《追梦之旅》之五：师恩如父

尽管背负着祖辈父辈的嘱托，自己也下了决心，可是上学的路还是曲曲折折的，有时信心满满，有时竟战战巍巍。幸有一位老师的精心扶持，我才完成了初中三年的学业。

他就是我的语文老师胡元素。胡老师个子不高，穿着一身中山装，左上兜里嵌着一只钢笔，干净整洁。给我的第一印象，这是一个典型的文人，温文尔雅，不苟言笑。接触多了才发现，他寡言的外表下有一个慈父般的胸怀。他观察人细致入微，做好事从不张扬。有一个星期天，我在新华书店里贪看一本杂志《翻身文艺》，好像是河南省文联办的，其中有一个长篇快板《为张满场报仇》，写一个不法资本家杀害店员张满场的故事：当时正在抗美援朝时期，张满场勇敢揭发了这个资本家偷税漏税、偷工减料，发国难财的非法行为，资本家父女两人竟怀恨在心，遂合谋乘黑夜用剃刀将他割断喉管杀死。最后其父女两人受到了法律的严厉制裁。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了我，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不知道什么时候胡老师也来到书店，走到我跟前说:“胡云林同学，我看你很喜欢这本杂志，你拿回学校看吧，我给你买下了。”看来他已经看我多时了，我感动地说：“谢谢老师，我回去把钱给你。”胡老师说：“不要啦！回去好好学习就好。”

初中一年级时我学习一直很用功，成绩也不错。到了初二时，我竟迷迷糊糊地坠入游娱之中，中午不睡午觉，偷偷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拿着弹弓打麻雀，晚上不上晚自习，偷偷溜出去到剧院看戏。学习成绩一下子由前几名降到20几名。有一个晚上11点我看戏回来正在校门口被胡老师碰上，他几乎是含着泪对我说：“你，你，你这是在毁掉自己呀！”我猜想，他对我打麻雀和看戏的事已经注意很久了。第二天下午学校召开全校师生大会，校长傅育伍就对我作了点名批评，并宣布给予警告处分。我开始怎么也想不通，你胡老师当面批评了我，就不应该再把我告到学校，让我背上个处分。

晚上，胡老师让同学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叫我坐下说：“你心里一定在恨我，我让你丢了脸。可是你想想，没有这一剂苦口良药你能记得住吗？再说偷偷打麻雀、看戏的同学也不是你一个，不狠狠敲打一下，这股风能止得住吗？”然后他语重心长地说：“我不是给你们讲过怎么写文章么！一个人的人生就像写一篇大文章，也得有一个主题思想。你现在是学生，主题思想就是学习知识，升高中，考大学，一定要一心一意，心无旁骛。看戏游玩并无不可，那只能放在星期天休息时间。况且等你学业成就之后，还没有玩的时间么！”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把人生比作写文章的，想一想，也就是这个理。从这一次起，我上中学期间，不但毁了弹弓，而且再也没踏进那个小树林和剧院一步，我的学习成绩，也由班上20几名回到前几名。

到了初二期末，我的学习成绩在班上已名利前茅，期中考试时跃居第一。成绩一公布，有四个要好的同学围住我要我请客，我也心里高兴，就领他们到学校门前一家小饭馆，花了5毛钱每人吃了一碗捞面。这在当时，已经算是很奢侈了。可是当我高高兴兴回到学校，一个学生跑来说：“校长叫你。”我急忙来到校长办公室，见傅育伍校长黑着脸坐在那里说：“你叫胡云林吧！”我说：“是。”“有同学检举你在饭馆请客，有这事吗？”我知道犯事了，畏畏缩缩地说：“有，就一人吃了一碗面条。”校长仰起头，气愤地说：“你拿着国家的助学金，还请客吃饭，这还了得？刚才我和教导处原孝义主任研究，决定从下一月起，停止你的助学金。”

就如晴天霹雳从天而降，我一下昏了头，回到班上时已是泪流满面。没有了助学金，这个学还怎么上得下去呢？晚上找到胡老师说，我准备休学。胡老师说：“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考试得了第一就骄傲了，还不顾自己的家庭情况请客吃饭，学校不处理你怎么行？你先回去，我和校领导再说说。”第二天刚吃过早饭，校长又打发人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胡老师说啦，你平时学习优秀，表现也很好，是一个很有出息的学生，这次是偶犯。学校决定给你一次机会，下月助学金照发，你要好好改正，不能再犯哪！”我给校长作了保证，行了鞠躬礼，又找到胡老师表示感谢。胡老师拍着我的肩膀安慰说：“不谢了，好好学习，争取以优秀成绩考上高中。”(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在胡老师的帮助下，我初三的学习成绩稳定，尤其是语文特别是作文有了很大的长进。初中毕业时，胡老师又帮我报考高中，当时县上没有高中，他又跑到六七十里外的郑州为我报名。录取名单张榜后，他看到有我的名字，就像自己的儿子被录取一样，第一个通知了我，开学后又亲自送我到学校。高中一年级时，他又两次到学校来看我，鼓励我奋发努力，争取考上大学。

1957年我考上了西北大学。当我拿上大学录取通知书来到母校寻找恩师时，校长告诉我：“胡元素因发表攻击党的言论划为右派，正在接受改造，以后将调离本校，现在谁也不能见。”我含着眼泪蹬车离去。在大学的四年间，我多次写信给他，均无回音。多年以后，当我重新踏进校门，多方探寻胡老师的下落时才得知，他被划为右派以后，就被发配到豫东一个县城中学当图书管理员了，不久就已作古。我问：“当年是因何划为右派的？”一个当年的同学说：“他提了一条意见，说学校背后那个专门枪毙犯人的刑场应该搬走，这对学生的成长不利。就这，就被说是反对党的镇反政策，同反革命穿一条裤子。”啊，我愤怒极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求为学生成长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也算是一条反党罪状吗？公理何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