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的迢遥（5首）

《在1980年的烘干车间》

“别再回忆那些心酸的往事

只是心酸得让人不忍回忆——”

你是来谈诗的吗？请这边

你径直把我领进车间尽头

一台烘干机的巨型黑嘴里，坐下(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门别关上，免得把我俩也烤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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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青工走到一起，不是谈钱，谈工艺

而是切磋妄事般的诗歌

往事纷飞，有人成名，有人成鬼

而你在这一切前消逝

连同那座车间，那片厂房，那条街道

都付之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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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文学我们该如何谈论那些往事？

如果没有文学我们该如何谈论那些年代？……

世界变了又变，新了又新，这些我们仿佛早就预知

蹲伏车间尽头的一台台烘干机，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刚焙出的木材散发着淡焦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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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经过河南，正麦收》

 

麦黄时节我也想回到家乡

麦黄时节我也想叫一声娘

吃一口锅里新蒸的馍馍，回到故乡

哪怕做一只故乡的蝈蝈

紧贴在温暖的麦芒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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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时节 ，农业时光

终生终世愿在炎阳下劳动

结束漂泊吧，结束

——多么微小的愿望呵

黄河落日， 轮回到我的亲切小屋前

围坐灯下， 晚餐时光

妻儿和乐 ， 子孙满堂

一辈子光阴就在这儿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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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利亚斯泰的流浪狗》

狗在流浪

从城镇

流浪到草原

——因为啊为什么要养狗

是人们的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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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乌旗草原》

这里是草原

东乌珠穆沁草原

知青作家老鬼写《血色黄昏》小说的地方

浓重的血晕还在天际

汹涌的云朵从蒙古国飘来，一朵朵

这里是北京知青来看老额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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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姐已白发苍苍

犹在唱——“从北京到边疆，路途有多遥远”

一群群飞来，一个个孤单而去

像一只只孤雁

今，一个东北老知青弟也来了

带着他遍体鳞伤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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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通州口占》

路入京郊外，

车暮纷纷时。

九载飘京晚，

绪乱读书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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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下乡当知青的时候

邮寄一封信四分钱

我们总是认真地写信

一封封邮回城里，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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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递员十天半月来一次

那时从不丢信，根本不会

信封里除了从家里寄来的殷殷叮嘱

有时还会夹带粮票，布票，钱款

所以我们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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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我到首都一个报刊工作

每天收到很多信

但这些年我们谁收到过几封认真的信

又写过几封认真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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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忽然想写一封信

一封郑重的信

茫茫然不知该寄给谁

以及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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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羊皮》

父亲走了

遗物都消失了——

老花镜、修理石磨的錾子、漏粉用铁瓢

那些散发着乡味烟草味的衣物

只剩这一张老羊皮不知为何没扔

还散发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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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冬天，生产队的羊冻死了几只，

没人要，父亲说给我吧，他呵着手一点点剥皮

晾干，再放入硷水里一遍遍揉洗

再晾干，隔年春节的时候背到城里来

这件事已经过去40年

而父亲也走了快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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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也到了腿寒的年龄

腿疼时倒常常忘记了父亲

但这张老羊皮

却每每对我进行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