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的黄飘带

王振武

时序刚刚过了秋分，令人惊寒的阵阵雁叫声不分昼夜地从高空中次第掠过，时不时地勾起了行人的缕缕忧伤。巍峨的祁连山已被白雪过早地装扮到了半山腰，显得肃杀而凄凉。座落在祁连山脚下高海拔区的民乐大地，气温骤然下降到了让人缩手缩脚的地步。正如民谣所描绘的那样：“早穿皮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广袤的沃野大地早已脱去了绿茵盖地麦浪滚滚的面纱，块块田野恰似剃了须发的老人头一样，光秃秃的空白，昔日那迷人的诱惑力几乎丧失殆尽。除了那些贪吃的牛羊明知没有多少残羹冷炙可享用但还要肆无忌惮地往来觅食践踏外，就连它的主人庄稼汉也很少来光顾逗留，呈现出老态龙钟死气沉沉的模样。

就在这样令人浮想联翩的季节，如果你的视线从光秃秃的田地慢慢向远方和半空中移动时，你一定会发现，昔日令人讨厌的白杨绿柳，在不经意间已向讨厌她的人们绽放出了极其姣好的容颜。只见成片成行的白杨树高高地矗立在光秃秃的田野上，株株身披黄里透红的百衲衣，在凉风的打扰下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酷似老和尚毕恭毕敬地诵经说法一般肃穆。至于那些主干弯腰驼背虬枝旁逸斜出的柳树，更是打扮成身着霓裳羽衣的仙女，在风婆婆的搀扶下舒展长袖手持彩练扭动腰肢翩翩起舞。正是这些平时不打眼的杨柳，就在深秋这个凄凉的时刻，株株相连，排排成林，将黄红斑驳的天然秀色一绺接一绺地蔓延到遥远的天边，犹如上苍特意恩赐给人间的一幅幅宽宽大大的黄飘带，在道路两旁、村庄四围、房前屋后、沟沟坎坎间蜿蜒盘桓着，左右起伏地摇摆晃动着。是那样的巍峨壮观，婆娑飘逸，美丽大方，真个是天地之间的一道道至纯至美的风景线。面对如此迷人的天然画卷，你还觉得不打眼的杨柳老是那么令人讨厌吗！你还要说肃杀凄凉的深秋就没有一点儿生机，就没有令人着迷的色彩了吗！伫立在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毫不费力地就能欣赏到仙女挥动彩带当空翩然飞舞的绝色美景，如果你还要对她们牢骚满腹、横加指责的话，那么你一定是一个缺乏人情味的人，也是一个疲于发现美的人，甚至更是一个比凉兮兮的秋风还要冷酷无情的家伙。

我们不妨贴近实际地回想一番，每当春风吹拂小河解冻万物复苏的季节，就在杨柳舒展枝条嫩芽吐翠报春的同时，农民朋友们耕种的庄稼谷物也在返青放绿。它们在为广袤的大地着装打扮涂脂抹粉时，所做的贡献是同等重要别无二致的，无所谓高下尊卑之分。而到了金秋十月寒气袭人时，则呈现出别样的两重天。麦浪也罢，稻谷也罢，大都经受不了飕飕寒风的袭击，就过早地容颜枯黄蔫头耷脑，从生它养它的田野上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此时此刻，唯独这些在常人眼中很不起眼的白杨怪柳，仍然挺直腰板肃立在天地之间，顽强地抵御着飞沙的袭击和凛冽寒霜的侵扰，一如既往地身着黄色的袈裟或霓裳羽衣，与大地做伴，为大地站岗放哨，凭借着大自然恩赐的华衣贵服，将肃杀凄凉的秋天打扮得色彩艳丽，曼妙醉人。其百折不挠的精神是何等的伟大，而无语怨秋风的性情又是多么的高洁啊！

也许你十分信服秋风扫落叶的威猛之势，总认为秋天黄葱葱的树叶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于是，也就不值得你浪费吝啬的神情和笔墨来为它唱赞歌，而要肆无忌惮地效仿落魄的文人墨客那样悲叹连连怨天怨地。尽管如此，难道你就没有发现那些在母体上坚守了一年，完成了绿化美化艰巨任务的片片黄叶纷纷辞别母亲恋恋不舍上下翻飞翩翩起舞沙沙落地时所展示的那种千姿百态动静交替的大美吗？不信请看，每当瑟瑟的秋风将一片片透黄的叶子从树冠上掀下，而后又带着沙沙的声音缓缓地飘飘洒洒地落在地面上时，她是那样的平静安祥无牵无挂，呈现出极其别致的静美。请你放下架子蹲下身子捡起一片黄叶去细细地端详，你定会发现其清晰的叶脉和自在的纹路似斧凿刀刻一样美观。如果你再凑近鼻孔嗅一嗅，淡淡的芬芳定会沁入你的肺腑令你由衷地赞叹。不仅如此，她们在化作一幅幅气势磅礴色彩明艳的黄飘带扮亮大地悦人耳目的同时，又在毫不吝啬地为成群的牛羊供应着可口的美味佳肴，为勤劳朴实的父老乡亲们提供着丰富的暖炕燃料，为多情的文人墨客积淀着奇思妙想的素材，最后又慢慢腐烂，化为养料，回过头来滋养自己的母体，回报生她养她的大地，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知恩报恩地默默奉献，而且还没有丝毫的怨言，其节操是多么的朴实高尚，而精神又是何等的令人敬佩啊！

总之，我欣赏深秋时杨柳编织而成的黄飘带，我赞美飘飘洒洒沙沙落地的片片黄叶。(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