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乡行

赖建青

蝉鸣柳荫蝶舞梨梢的六月天，我来到了被人们称之为“荔枝之乡”的广州从化。正是荔枝红熟的季节，苍翠葱绿的树上挂满了红灿灿的果实，微风中弥散着淡淡的清香，熏人欲醉。

荔枝是我国南方特有的珍贵水果，素有“百果之王”、“人间仙果”、“果中皇后”之美称。其果壳如红绉含娇，膜紫此绡轻纱，肉如凝脂白玉，甘胜醴酪春蜜，香若幽兰寒梅，古人誉之曰：剥之凝如水晶，食之消如绛雪。历代文人雅士对荔枝更是情有独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东汉文学家王逸曾作《荔枝赋》，说荔枝是“卓绝类而无俦，超群果而独贵。”唐代名相张九龄则赞其“味特甘滋，百果之中，无一可比。”宋代大文豪苏东坡被贬在广东惠州任职时心情郁闷，偶尝荔枝深为其美味而惊羡，竟欣然挥毫写下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千古名句。最有趣的是清代大画家周莘野，有人重金求其画不得，后知其嗜荔如命，及扮作卖荔小贩至其门前叫卖。周莘野忽闻有鲜荔枝，也不问价钱取来就吃。等其饱啖之后。“小贩”索以高价，周一时难以支付，只得挥毫作画，以抵荔枝欠资，此事一时传为佳话。

荔枝不仅果实好吃，其树也婀娜婆娑袅袅婷婷，叶如翡翠，冬夏常青。在从化随处可见荔枝树，河边道旁，坡上岩下，漫山遍野一簇簇浓绿淡翠，缀起岭南特有的亮丽风景线。今年是荔枝大熟之年，一树树红灿灿的果实压弯了枝头。在温泉宾馆前的105国道旁我们看到几十辆正在装运荔枝的汽车，来自全国各省市的都有，满脸丰收喜悦的果农们笑盈盈地忙碌着。一个刚收好钱的果农告诉我，前些年他家承包了近百亩山地，都种上了荔枝，遇上年成好能收十几万斤好果，除去上缴的承包费和税务、成本费等还赚十万八万的，生活是越过越好了。看着堆成小山似的红艳欲滴的鲜荔枝，我担心地问他汽车运输时间长荔枝会不会变质。

“现在甭担心了，装运荔枝的车都有保鲜车厢保鲜袋，就是走个十天八天的也是鲜脆如初呢。”憨厚直爽的果农笑呵呵地回答说。

听到他的回答，我不由得想起历史上记载当年唐玄宗为了让宠妃杨玉环吃上几千里外的新鲜荔枝，竟下旨让长安至岭南的几十个驿站备上好马派出专使，昼夜不停地将荔枝一站一站接运到长安的故事。“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杜牧在《过华清宫绝句》诗中不直接说出封建皇帝唐玄宗荒淫好色、杨贵妃恃宠而骄的奢侈糜烂的生活，而是通过千里送荔枝这一典型事例，用千里奔忙的专使的“一骑红尘”与唐玄宗为博美人欢心的“妃子笑”构成鲜明对比，产生出强烈的艺术效果，无情地鞭挞了封建社会的腐朽没落，因此而成为千百年来脍炙人口的名句。现在科学发达了，保鲜技术让天南海北的人们都能吃上新鲜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荒唐已永远地成为了历史。(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沿着国道往北走了一段路，只见前来装运荔枝的车辆络绎不绝。与忙里偷闲的果农们闲聊中我认识了一个当地果业局姓罗的干部，他黝黑的皮肤微凸的额头，是个典型的广东老表。四十出头的老罗很健谈，滔滔不绝的话语夹杂着浓重的粤语味。他告诉我早在西汉初年我国就开始栽培种植荔枝，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荔枝的品种繁多，约有一百七十多个品种，主要产于粤、闽、桂、琼等省。显然是种植荔枝行家里手的老罗如数家珍地告诉我，荔枝中较好地品种有福建的陈紫、十八娘、绿荷包；广西的鸡嘴荔、雪怀子、桂味；广东的挂绿、糯米糍、白蜡；台湾的乌叶、水晶丸等都是驰名中外的荔枝珍品；但最为著名的要数广东的“妃子笑”，其果肉更为甘甜清香细腻爽滑，据传是因当年杨贵妃最爱吃而得名。唐代诗人白居易曾慕名以重金购得少许“妃子笑”品尝后，欣然赋诗赞曰：嚼疑天上味，嗅异世间香。

“这就是‘妃子笑’，同志，请您尝尝。”老罗正侃得起劲，旁边有个年近花甲精神矍铄的果农去拿了一大串荔枝递给我说。我接过在手中，注意到“妃子笑”果实硕大可红色较淡还稍带浅绿色，果壳上的龟裂纹较浅较细。当我剥开一颗“妃子笑”正欲放入口中时却被老罗拦住了，他笑着告诉我吃荔枝很讲究，因果肉中有三段味道：果的顶端肉白夹酸，近蒂处其味则带涩，唯有中段甘甜爽滑肉嫩味香。若是“囫囵吞枣”将荔枝整个入口食之则三味混杂，影响口感，只有咬去上下两段肉后环食中段，才能吃出珍贵品种的真正味道。我按其法吃了几颗“妃子笑”，果然是清甜爽滑，异香满口，回味绵长。

看我吃得香甜，老罗喜悦中带着几分感慨地告诉我，荔枝不仅味美可口，而且营养极其丰富。佛门弟子称之为“佛门仙果”，并传有“要得仙，荔枝啖”的说法，荔枝因此又有“长生果”之誉称。岭南土地肥沃松软，气候温和湿润，非常适应荔枝的生长。但在“以粮为纲”的计划经济时期，岭南的荔枝种的很少。

“那时候我们自己想吃点鲜荔枝也很难，在房前屋后种了几棵荔枝树也说是搞资本主义，都当作资本主义尾巴给砍光了。”旁边有位果农放下手中的荔枝插话说。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我们农民才真正有了生产自主权。大家看到种荔枝的经济效益好，就都在自留地上种起了荔枝。”说到这里，老罗脸上漾起了笑意，他接着激动地告诉我们说，尤其是近十年来，在果业科技部门的指导帮助下，从化的荔枝越种越多，品种质量越来越好，收获的鲜果远销大江南北，果香飘遍五湖四海，既有效地调整了农业产业结构，又大大提高了农民的经济收入。现在从化乡镇光种植荔枝一项，农民们人均收入就达三千元以上，果农们都说得感谢党的农村政策好呢！

与老罗告别时，他特意去挑了一大把“妃子笑”非得要我收下不可。接过这红艳欲滴沉甸甸的荔枝，我感受到了在改革开放春风里勤劳致富的“荔枝之乡”人们的热忱，更感受到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的新时期农村政策的巨大优越性。看着那一簇簇苍翠葱绿挂满红灿灿果实的荔枝树，看着沉浸在丰收喜悦中那一张张憨厚纯朴的笑脸，我感到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可以相信，在继续延长农民土地承包期的党的农村政策保证下，“荔枝之乡”将会更加富裕，更加美丽！

1999年7月写于江西龙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