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上的春天

许世宏

妈妈的一双干枯的老手，是两座大花园，一年四季花朵绽放不谢，因为妈妈手掌上有春天。

妈妈是属蛇的，年近古稀，一辈子土里刨金。近十余年，靠种菜养活家人。俗话说；一亩园十亩田。一亩三分地的塑料大棚，是妈妈的命根子，全家的经济源泉。在妈妈眼中，塑料大棚是一支栖息的蝴蝶，一棵生机勃勃的摇钱树，一口金灿灿的聚宝盆。棚内狭小的空间有效地阻止了旋耕机播种机的进入，机械的手臂未能拎走沉重的劳动。在这片特区里，古老的农具找到了用武之地，像赤道上的原始森林，中间幸存着古老的物种。白发苍苍的钉齿耙翩翩起舞，满脸皱纹的铁锹复活了青春，弯腰驼背的锄头像一只出蛰的老蛙，在地上蹦达。大棚里的蔬菜早已练就了反季节的本领，满脑子的创新意思，却割舍不了这套老态龙钟的农具，就像在沿海打工的青年苦恋着自己贫穷落后的家乡。春天的大棚收获罢蕃茄辣椒和黄瓜，土地需要进行一次深入细致的翻耕，背垄的蔬菜生机盎然，郁郁葱葱。妈妈双手紧握钉齿耙，谨慎地抡起，惟恐动了蔬菜的根系，更怕戳破了棚顶，惹出女娲炼石补天的麻烦。劳动受到了环境的制约，显得缓慢而拘谨。即更取器用，妈妈掏尽力气操纵铁锹翻动肥沃的泥土，一锹一锹的，深耕细作。封闭良好的大棚里空气不能流通，一阵劳作之后，妈妈脸上滚下晶莹的汗珠，就扯起袄襟慢慢擦去，可是擦也擦不干。索性甩去棉袄，脊背上蒸腾着白色水汽，内衣上呈现大片湿漉漉的汗迹。整个上午仅耕耘几畦菜园。经过几天的辛勤努力，菜园蔬菜间的空地总算是翻耕完了，接着用铁耙子碎土，平整，打垄，再用锄儿倒沟。一畦一畦的园圃看上去像新农村一排排崭新整齐的楼房，这时萝卜白菜们就可以安家了。年迈的妈妈在塑料大棚劳动，就像筑路工人在隧道里艰难地在施工，打通隧道交通就畅通无阻了，生活就从温饱奔向小康了，双手就能拥抱幸福了。

妈妈的双手团结在铁齿耙杆儿，铁锹杆儿，锄杆儿，还有运蔬菜的架车把杆儿和卖菜的秤杆儿的周围，阵阵春风从杆上旋起，灌满两座花园，母亲手掌上的茧花朵朵盛开，洁白如雪。真的感谢劳动！劳动是春风，使母亲的生命之树枝繁叶茂，四季常青；劳动是春雨，濯洗了母亲掌上的花朵，使“花重锦官城”；劳动是阳光，为母亲手掌上的花朵镀金抛光，是母亲的生命永葆灿烂辉煌。没有劳动就没有手掌上的春天，哪里来这美丽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