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巷

不知何故，你偏要叫拐巷，不能改个顺耳的名儿？古怪的巷名稀奇的巷子。走的人少，疏疏的晃几个影子或来或去，叹几声唉咽如枯黄的风叶从幽邃的细缝里杳来，不胜清晰却也寒飕飕地彻骨凄清，惶惶回望零乱的脚迹或旧或新，脚迹里印些模糊的象形，是象着文字还是形着义意？恍惚里有故事摇晃，晃得形如槁木，摇得心如死灰。这是个怎样的地啊？我踽踽独行在这样的幽巷，灰暗的天灰暗的地，灰暗驳脱的墙垣，墙上没有门亦没有窗。悠长悠长的巷，一声悠长的叹息，象是木鱼敲在心梗上。

我踽踽地走在这破败的长巷，想着坟茔的象形，耳畔有老和尚的唱经沙哑低沉。佛说“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原来我是诸微尘的一埃，一阵风吹我到来这里，吹来了我的宿命，我深深浅浅地走，走着我的宿命。

好想作偶尔的歇息，我找寻着墙上的门，可是，能让我歇息的门儿在哪儿呢？好想作暂且的驻足，我搜索着墙上的窗，可是，能让我驻足的窗儿又在哪儿呢？我念叨着门的意义窗的真谛，心生微微的暖流。忽然，横生一堵墙灰灰的镂着几个字“拐巷者，自此拐而过之”。

“自此拐而过之”，难道这就是巷的拐角吗？窄窄的拐角，拐得过去吗？拐过去又是什么样的巷呢？我凝视着墙上的灰字，象是甲古的形，又象是秦篆的古绌，魏碑的苍凉，正楷的方润，行草的流云，镂刻在斑驳的墙上变幻在我的心墙上，心有些微的活动又怀些狐疑的惶惑，在这样的拐巷，是拐过去还是拐回去？

我仍然凝视着墙上的字，久久不肯停歇。眼花了吗？墙是一面镜子？墙上有好多的影，是象形的字，还是象影的形？象是我的昨天，象是我的今天，又象是我的明天，我分不清辨不明。这些影跳跃着，象是舞，又象是演义，舞着演着，有些故事似曾依稀象是过去，有些故事象在眼前，还有些故事恍若我的念想，却从未发生又那样的熟悉。忽然，我听到清晰的声音，是影的诵读“拐巷者，自此拐而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