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思母

阳春三月，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可突如其来地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气温骤降，寒意阵阵袭来。晚上，刚吃完晚饭一会，便捧着林清玄的《灵性深处开莲花》，正自看得入神，手机屏幕就亮了，一看是朋友就发来信息：“我在回武汉的高铁上。”

我本能地回复了一条信息过去：“你要回家？是辞职了，还是回家看孩子？”

稍过了一会，他才发来信息：“妈妈去世了……”

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心头一阵难过，眼泪毫不吝啬地流下来。我为一个母亲的离去而心痛。我知道亲人的离去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一瞬，我仿佛看到他神情黯淡，满脸的悲伤和泪水，孤独地立在风中等车的情形，而这一幕，却又那么熟悉，我彷佛可以看到我将来的样子。忽然间，我是那么地想念妈妈。

我很害怕，妈妈有一天也会离我而去，到了那时……想着想着，竟然哭出了声，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妈妈为了我们这个温暖家庭，勤俭操心，任劳任怨，四处奔波，辛苦打工养家糊口，对我们的学习谆谆教导、利弊甄斟的温馨画面，又逐渐清晰温润起来，一切都像镌刻在心里一样，历久弥新，温情不减。

母亲，是二月生的，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

那会，姥姥子女较多，家境还算富有。可正遇到文革，家中财物被洗窃一空。捉襟见肘的生活，能解决温饱已是大幸。母亲没有念过书，十岁就在大集体干活，挣工分、割猪草、做家务……

十一岁那年，姥爷得了疾病，撒手人寰。丢下了孤儿寡母的姥姥和姨姨舅舅们，相依为命，艰难度日。

每天，在外忙完了，回到家里帮姥姥做饭洗衣……

日升月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的生活，直到二十四岁与父亲结合。

不久之后，母亲怀了我，因为妊娠反应太大，浑身浮肿，一按一个坑，以至于鞋子都无法穿上，这样一直坚持到我出生。

在我还没有断奶之时，妈妈就经常狂咳不止，父亲见状，心急如焚，寝食难安。当时，父亲是玻璃丝厂的厂长，为人忠厚老实，身为一厂之长，以身作则，两袖清风，所以家境也并不富有。没办法，母亲如此的病情，父亲只能借钱为母亲看病。就去了距离村子五里地的乡镇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就如晴天霹雳，原来是肺结核。大夫嘱咐母亲，在病没有好之前，不得给我喂奶，无奈之下，母亲只能点头应允。饥饿难耐的我总在半夜时分哭醒，爸爸和妈妈也跟着哭。他们是无能为力啊！之后，不知道爸爸哪里听说经常吃海带，可以治愈肺结核，父亲就买了很多的海带，给妈妈变着法地吃，妈妈的病奇迹般的好起来了。

在我四岁时，妈妈又生了弟弟。我们一家四口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过得有滋有味，其乐融融，我们快乐着、简单着、幸福着、温暖着，能够在平淡的日子中将柴米油盐熬出甜蜜的滋味来，都离不开妈妈的精打细算，勤俭持家。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一直都像陀螺一样不停地转着，为了生活忙碌奔波，有很多事情潜藏在我的记忆里，久久无法抹去。

少年时，我很顽皮很淘气，这让妈妈又气又急，整天为我操碎了心。

我上学不努力，心里只有一个“玩”字，妈妈对我的教诲从来是左耳进右耳出，放学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疯玩，天不黑不回家，作业从不认真做，老师的话从不认真听，以至于三年级之前，大考小考，每次我都是稳居倒数第一第二名，是个名符其实的差等生。同学嘲笑我，老师漠视我，邻居讽刺我，只有妈妈，从来没有因为我考了最差的成绩而打骂我，嫌弃我，而是语重心长地说：“你要是不好好上学，将来怎么办？没有文化只能受苦，我是文盲，大字不识一个，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我把希望寄托在你和弟弟身上。虽然我们穷，但要穷的有志气，所以，你们一定要争气。”

妈妈的那句话平和而有力，时时在我耳边萦绕着，激励着我，鞭策着我。

三年级之后，我懂得了现实的残酷，竞争的激烈，我暗暗发誓，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胜者。从此，我不再贪玩，而是专注于学习，别人付出十分，我就付出十二分甚至更多；我不再叛逆，而是变得温顺，细细聆听妈妈的教诲。上课专心地听讲，放学认真完成作业。我在那一次次的努力中慢慢蜕变着自己。

从那三年级之后，不管大考小考，我由倒数第一第二变成名列前茅。这些荣耀，犹如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过程，换来了诸多同学的嫉妒，老师的啧啧赞叹，周围的人都看我的眼神都闪着光亮，对我一改以往的常态，我成了她们关注仰慕的对象。

我知道，在学习上面，妈妈用心良苦，为此也付出了很多很多。每次，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我都会暗自落泪，这时，妈妈就会说：“孩子，考了好成绩，千万不能骄傲，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青年时，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中学，妈妈给我说，只要我努力，她就是砸锅卖铁捡破烂，也要供我念书。后来因为家庭特殊原因，我自愿放弃了县城里面的高级中学，选择了乡镇中学。

那会，我们村距离乡中学是有五里地的马路，每天中午要带饭，妈妈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为我把早饭和午饭准备妥当，然后把热乎乎的午饭装进饭盒，塞进了我的书包。妈妈知道我吃饭吃得很少，所以每次偷偷地在饭盒里面多放了两个馍，直到我中午吃饭时才发现。吃着妈妈做的饭，心里暖暖的，眼里湿漉漉的。同学们总是喜欢和我换着吃，说妈妈做的饭真好吃。

关于学习，妈妈从来没有过问过，她觉得我长大了，可以自律了，自觉了，所以，妈妈放开了手，让我自由地翱翔。按照妈妈的说法，就是没人能管我一辈子，要学会自尊自爱，自立自强。又一次中考，在二百多人的年级里，我却考了第七名，回家之后，羞愧难当，妈妈的脸上却挂着满足的微笑：“没有失败，哪有成功。考得已经很不错了，相信下次你会考得更好。”后来，爸爸生病不能再干重活，弟弟还在上学，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我选择了退学，而后进入社会，找了份工作，已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妈妈分忧解愁。

在外打工的日子，心，总是一路飘泊，像浮萍一样颠肺流离，知道了人间冷暖，看透了世事沧桑。心，一天天地从幼稚走向成熟。

常常在下班之后翻开日记本，用一支拙笔记录着艰辛悲喜；常常在午夜时分，以泪洗面，思念着爸妈，思念着家乡。哭累了，就安静地睡去。在梦中，妈妈总是关照我：“儿啊,出门在外，我不能照顾你。在工作上，要谦和懂事，与人相处好；在生活上，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要为了省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啊……”梦着梦着，哭着喊着，眼泪把枕巾打湿了一大片，还把舍友惊醒了，同村的芳问我怎么哭了，是不是想家了，我含泪使劲地点点头。

第二天，我咬着牙，去了一个小卖铺，花了几块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刚刚拨通电话，听到妈妈在那边急切地问我在单位的情况，询问中带着呜咽，我在电话线那端也是泣不成声。妈妈电话里面：“自己身体不好，要多吃饭，不要挑三拣四，外面不比家里，好赖吃饱。“我在这边应和着：”嗯，妈，我知道了，你和爸爸也是，不要太累了……”我和妈妈说没事我就挂了，妈妈突然说：“梅，等等，钱是挣不完的，身体第一……”妈妈说了好多，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知道那细微的母爱，一直伴随着我每一个漂泊的日子，走过荆棘，走过风雨，走过坎坷。

多年后，我和弟弟相继成家，妈妈为了不拖累儿女，把老家的地给了别人种，来到了城市里面打工。

妈妈做过很多工作，都是又苦又累。曾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一人兼做两份工。除了给农民工做饭，就是半夜不睡觉，去另一个地方搬砖和泥啥都干，为了挣人家几百元，为了尽快帮弟弟还完债务，每天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眼睛布满血丝。

可妈妈从不在我们面前叫苦，妈妈经常笑着说：“趁我现在还能动弹，挣一个是一个，好帮弟弟还完这点饥荒，我又不比别人少长什么，别人能干的活我也能干，没有苦哪有甜。慢慢会苦尽甘来的。”听着她的话，我的心就疼得厉害，像针扎一样的疼，可我又劝说不动，只能任妈妈去，只要她开心，我就很满足。

因为妈妈干的都是临时工，总是不断地更换着工作。前几天，我坐在电脑旁审文，编者按刚刚写了一半，我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妈妈来了。妈妈面容憔悴，双眼浮肿，精神上显得十分疲惫。

妈妈坐在床边和我说：“我要走了，去干活。”

我问：“啥时候啊？”

“一会，你弟弟还没有起来，一会和他一起走。”妈妈神色凝重地说。

“东西准备好了吗？多么？”我把头压得低低的，不敢看妈妈的眼睛，嘟嘟哝哝地问。

“嗯，两袋东西，衣服和生活用品，还有被褥……”我看到妈妈的眼睛开始泛潮。

我的心又开始疼了，眼泪快要涌出眼眶，生怕妈妈瞧见，遂把头仰起，想把眼泪全部咽到肚子里。

在妈妈的泪光中，我读懂妈妈的无奈，读懂妈妈的不舍，读懂了她的担忧……她担心自己出外打工，留爸爸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我眼睛里都对亲人无尽的牵挂。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我们聊了多久，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唯一能记得的就是妈妈临走时的背影。妈妈启程了，她又开始了一段新的打工生涯。

看着妈妈背着与身体不相称的包裹渐行渐远，我的心在隐隐的滴血，宛如刀剜一般痛不欲生。母亲风霜雨雪里，为了这个家，已经含辛噬苦饱尝磨难地操劳了一辈子。想到这，作为你已经嫁出的女儿，愧疚，不安，牵挂，一直深藏于心。恨只恨自己不为男儿身，不能替你来背负家庭的重担，好想每天都能见到你陪你说说心里话，给你做一桌可口的饭菜，带你去很多没有去过的地方游玩怡心，让你安享一个随心而安的晚年。

妈妈，你在外面还好吗？此时此刻，女儿在雪中想你，好想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