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提父亲

此夜读曾写过的关于父亲的文章，不免再起怀念，有些东西就在你珍惜之中，渐渐消离，父亲便是如此。想起诸多与父亲有关的时月，但转念间，又感随着求学工作等生活的延续，我与父亲越来越少交集了。我已很少念起他忙碌的样子，也正慢慢地脱离他的庇护，直到某些时候，我用电话闯进他的世界，接上他那颗挂念的心。

二十多年里，我一步步地从他怀抱里走出，幼时父亲多会在闲暇的夜晚将我搂进怀里，我欢笑地用着小手摸着父亲的胡渣，只为解除心中那份莫名的好奇，父亲兴起，也会将嘴贴上我的脸颊，在我柔嫩的脸蛋上轻轻地摩擦，我多会双手推着他，叫着父亲的胡子扎疼了我。父亲微笑，只是沉浸在儿女在膝的愉悦感。以半满的大豆带为凳，仰靠在墙上，母亲在旁坐于凳上微笑，黄色的钨丝灯不够亮堂，黄暗之间显出幽静，但欢乐之情弥漫于此间，不觉有几分动人。

对于吃鱼，父亲是挑剔的，家中很少买那些鲜活昂贵的草鱼的，而我放假回家时是除外的，父亲再忙也会关照道：“鱼，我来烧” ，鲜白的鱼汤加上金黄的鸡蛋，父亲会准备些作料，撒上绿色葱花，添称些去腥的姜片，一切都陪衬着炸开的白而细嫩的鱼肉。吃时，父亲总是满意地看着我先吃， 然后极有成就感地教我吃鱼，对着鱼脊一口下去，咬下厚实的鱼肉，无刺，满口溢香，再对准鱼肚，小心地捋下细而嫩的鱼腹，剩下的就是整条鱼骨了。他微笑而温馨地指点着，我瞥看他双眯的细眼，认真投入的样子，自不忍心挑破他已重复的次数。但这对我是极不自在的，我最怕的是父与子“煽情”的场面。而一向不善言辞的父亲此刻亦不会察觉到我的变化，继续着他的鱼肉话题。这些温暖的场景在我成长的过程中越来越少。直到现在，我打电话回家，他笨拙地问我可吃饭来，最近可好，之后就只是等我问他，我自会给他带去些工作的事情，他多会细细地听着，偶尔给我些指点。谈到母亲，他多是抱怨着，说母亲不安于在家呆着，成天想着到外打工，明明可以过着两个人在家相互照应的生活，而落他一人在家过着形单影只的生活，吃过晚饭，父亲偶尔会一个人靠在仰椅上对着电视或听着收音机等待困意，黑夜蔓延凉意，充溢着三间老屋，添加新凉时，他可能会想着老伴、子女亦或人生一辈子的事情，而他自始至终想着的都是守住那几间老屋和长年累月站过的街头，对于这些，父亲有着出奇的满足，安心劳累，安心用双手换得子女的各奔东西，也许他就在无意识中践行着他守住老屋，就会让奔波在外的子女有个家可回，心中有个根在的秘密。我懂他的心，也跟在后面说几句妈的不是，叮嘱他一个人在家：发热头疼时一定要放在心上，在冰箱里再添些鱼肉之类的事。之后就是无话的尴尬，我提出挂电话，他多会“好”上一声继续在那无话。

我在外时，你未到过人前，只是为我拿钱，高中时每半个月的生活费都是从你手中数给我的，临行时，看着你拿着一把零钱，问我需要多少，再一个个捋直交到我手，我羞愧难当，细语相向，而不管多少，你都会补上可够的话。大学了，我没有兼职，没有赚钱的方式，还是从你处拿学费和生活费，一学年的学费加上一学期的生活费，临行前的一晚，还是由你为我数钱，交到我手上，母亲在旁侧叮嘱要好好干，要对得起这么多的心血，而你却很少说话，末了仍会补上那句熟悉的话。高中时你到过我们学校一次，由你认识的那位学校清洁工带着，你满脸微笑的出现在了班级的窗前，我一片惊讶，离开课堂，走到你身前，这时你双眼细眯掺杂着拘束但笑得更加明朗了，说明为某事而来后，递上在家给我准备的东西后，又匆匆离去了。我后来知道的是，在家你每次看到我们学校的那个熟人时，都会特别热情地与之攀谈，谈论我的学校，谈论我的好，谈论我们所吃的食堂。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与我挂钩的。

我现在工作了，在家呆的机会更少了， 回家时，早晨起来你已上街去了，一天的交集多在饭桌上的。离家时，也是母亲送我。略感不足，但已是习惯，就像习惯你一直以来的庇护一样。虽已清淡，但更加亲切。只盼这种庇护不要那么快速的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