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靓如斯人

我那时上大学。大学中文系女孩子，把名著当饭吃，整天一副精神营养过剩，物质营养不足的样子。纵论天下事，挑剔每个人，从没有把身边的人——那些自认为很了不起的男孩子放在眼里。现在想，我那时浑身干干巴巴，穿着淅沥逛荡的衣服，整个一个柴火妞，但这个柴火妞心高气傲地瞧不上一切人。

但那时哥哥的同学还是令人眼前突然一亮，那真是一种英气逼人啊。魁梧挺拔的身材和明亮的眼睛，在眼前一出现，就觉得他照亮了整个房间。那时他到大学找我，并且请我吃饭。我当然答应，没心没肺地想有人请吃饭，那可是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啊。他带我到一个雅致的餐馆，很上心地找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这，真的很合我意，整天吃水煮茄子之类的我，对饭不挑剔的，但对地方还是有一种内心的讲究：安静，雅致，甚至在氛围中有某种情调是我非常喜欢的。所有的菜都非常好吃，他没有让我喝酒，他自己也不喝，我只是在拼命地吃菜，那可是比大学食堂的饭菜好了哪里去了。我感到自己的胃有一种温暖的舒适，自己的腮边，嘴角，舌尖都满载着馨香。那是我最聚精会神的一次吃饭，好象看一部名著，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忘记了吃饭的时间是白天还是夜晚，只是感觉齿颊唇腮间的那种甜蜜馨香。最后上来一大汤盆的汤。那汤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是有稀稀的几根像黑虫子似的东西，但那汤好鲜。刚才我吃的那些东西把胃好象充涨了，喝着这汤，这涨的感觉慢慢平复下来。那是一种你说不出的滋味，不是甜，不是香，不是辣，但那种入口的熨帖，入味的滑爽，让人感觉一种身心的舒泰和安适。在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参汤，那黑的虫子样的东西是海参，好鲜的参汤啊，我现在想起来，还有一种浑身的舒泰之感。后来喝过各类的汤，当然也喝过参汤，但再也没有那时那参汤那么好喝了。

也是后来对一切有了价格的估算，才知道，我的那餐舒泰的饭，花了哥哥的同学不少钱的——他那时在军校，津贴并不高，并且我再返想那时的一切，觉得他好象什么都没吃，只是一直在看我的饕餮，那种目光是温暖的。但那时我不懂那种目光的意味。只是想把经典的爱情搬到生活中，结果屡屡碰壁。我们现在耻笑那些轻易跟人上床的女孩子不懂爱情。而我们让名著淹了的感觉就懂爱情了？一个男人，从武汉跑到济南来找你，用半年的津贴让你一餐饕餮，并且几乎是一直看着你吃，那不是爱情又是什么？但我那时不懂，只是向室友发牢骚，怎么，我有这么横溢的才华，似花的容貌，怎么没人爱上我？现在想来，其实有人爱过，只是我不懂。

想起有人说过一句话，我遇到你，不是太晚就是太早，但当我明白的时候，早已韶华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