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

一九九五年冬天，失业多日、倍受煎熬、心灰意冷的我被辖区的宝鸡市金台区宝平路派出所找去帮忙做年终人口统计报表。

此前的一九九三年冬我就被工厂派去派出所帮忙，九四年冬工厂派另外一个同事白志鹏去派出所，到后期做年终人口报表的时候，派出所觉得我本身是做财务的出身，对数字工作很娴熟，得心应手，去年又做过一次，又通过工厂领导找到我给他们帮忙。到了一九九五年，我工作的宝鸡市皮革厂已经全部停产，员工全部下岗失业，被迫推上社会自谋生路。前两年去派出所帮忙做事，都是免费服务，派出所不付任何报酬，所委派的员工在本企业都按正常上班对待。这次派出所开着车找到我，我很矛盾，我已经失业多日，工厂早已不给我发工资了，好在来找我的派出所人员看到我的窘境，委婉的提出如果我肯去给他们帮忙做事，可适当给我经济补偿。死马当活马医，走一步算一步，万般无奈走投无路的我只好点头同意跟着他们去了。

原来派出所前两年负责做内勤及年终人口统计报表工作的老于已经调整做其他工作，取代他的是一位从警校毕业的小女孩侯银洁。因为刚从学校毕业，以前没有做过，没有任何经验的她对年终人口报表这项工作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做。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想到做了两年这项工作的我，经过所长的同意，于是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我协助她做九五年的人口统计报表工作，也算是我教她。

当然，那年的这项工作由我挑头做，小侯只是做些辅助性的配合工作，跟我学。随着公历新年的越来越近，一定要在分局指定时间内把报表送出去，晚上加班也是越来越频繁了。小侯就住在派出所院子的家属楼里，上下班很方便，而我则要在晚上骑自行车往返差不多六七里路。

有一天晚上，我和小侯约好晚上再加班，在上级指定的时间内做好做清楚，争取一次送交报表成功。那年冬天，妻子布爱在皮革厂外租的一个塑料厂里做三班倒的工作。那几天，她正好在上中班，就是下午四点到夜里十二点的这个时间段。

我做了晚饭，和儿子吃过之后，洗刷收拾完毕，陪他写完了作业，又给他洗了脚，最后打开电热毯，把电视声音调小，脱了衣服让他躺在床上看电视。最后我委婉的给儿子说，爸爸晚上又要去派出所加班，让他一个人呆在宿舍，我很快就回来。九岁的儿子显然不愿意，哀求着拉着我的手哭着说“爸爸你不要走呀，我害怕，我害怕！”我听后一阵阵心酸，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爱他如命，我为他做什么都愿意，他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愿意上天为他摘下来。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也不放心，那一刻我真的想横下心来留下来陪儿子，不去派出所加班了。但是今天不行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没有给人家干完活，人家怎么会给我钱用来维持生计呢。我好说歹说，为了生计我不得不去，很快就会回来等等，最后儿子躺在床上眼巴巴的看着我流着泪不吭声了。我叮嘱他，电视完了或瞌睡了不想看了，就下床关掉电视睡觉。然后狠了狠心，拉灭了房间的日光灯，扭头走了出来，拉上房门，大踏步的向楼梯口走去，眼泪刷刷刷的流了下来。(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儿子，爸爸无能呀，爸爸不能保护你，没有办法给你提供一个优良的生活环境。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把你一个人孤伶伶的留在家里，让你担惊受怕，我实在不愿意这样，可是我真的没有其他更好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那一晚，我觉得时间特别的漫长。我特别揪心牵挂，老想着儿子一个人呆在家里会怎么样，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担心惦记着他。那个寒冷的夜晚，为了生计，我们一家三口各自一方，不得不分开。我在宝平路派出所加班，布爱在楼下的塑料厂上班，儿子孤独的留在宿舍。

好不容易，十一点多，工作告一段落。收拾了一下，我骑上自行车出了派出所大门，顶着凛冽的寒风急匆匆的往回赶。骑到皮革厂大门口时，西院妻子布爱上班的塑料厂车间，灯火依旧通明，轰隆轰隆的机器声彻夜不停。我停好车子，冲上二楼，掏出钥匙，打开二零七房门。昏暗的房间里，儿子雷雷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睡着了，电视早已没有了节目，电视机发出沙沙沙刺耳的声音，屏幕在织床单。

可怜的孩子！我顺手关掉电视机，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差一刻十二点钟。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一日于陕西杨陵五泉镇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