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翰的新诗集《山来影》

序

牛庆国

读四维一丐的《山来影》，我忽然想到了下面这样的话题：

据上世纪30年代学者杨鸿烈所著《中国诗学大纲》统计，我国历来关于诗的不同说法，竟达40种之多。美国诗人卡尔·桑德堡在其撰写的《诗底定义试拟》中，也曾从西方人的角度，列举了38种不同的诗的定义。他们的统计和列举，作为数字，自然是极不完全的。事实上，与古今中外的诗人、学者就什么是诗的问题已经发表的见解相比，上述数字恐怕仅仅是九牛之一毛。

明人徐渭认为，倘能如冷水浇背，令人陡然一惊，便是兴观群怨之品。美国一位当代诗学家与徐谓所见略同。他说，诗的好坏可以由这首诗沿着人的脊椎所造成的震颤而定。但依我看，任何艺术作品都可以用“冷水浇背”和“震颤”来判定好坏，因此，他们的定义也算不上完全准确。

其实，对于一个诗人来说，诗就是诗，不用解释，诗人的责任只是把诗写好，解释和定义是另外一些人的事。(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一般来说人们以为的诗人有两种：一种是浪漫主义的，如李白，饱览名山大川，宝剑美酒，豪情万丈，放浪形骸；另一种就是杜甫这样的，属于现实主义的，生活潦倒，骨瘦如柴，凄风苦雨。其实，就像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一样，从来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诗人也是这样，有李白，也有白居易；有杜甫，有李煜，也有王安石；如今，有海子、昌耀，也有郑玲、牛汉等。有活得好的，有活得不好的，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有一颗诗心，都有一根“对文字敏感的神经”。

四维一丐是一个对文字保持敏感的人，他的诗里有真情实感，祝他写出更好的诗来。

是为序。

2011年5月于兰州

(牛庆国甘肃省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会员，当代著名诗人，系甘肃日报社主任编辑）

山来胸次堆空翠

何学森

我近来常去北京的香山，碧云寺建在山之东麓，依山势层层迭起。其中有一处水泉院，与相邻建筑有着十多米的落差，由此形成一面石壁，势如一堵险峻高耸的危崖。许多棵柏树，从这崖壁的石缝之中长出，倔强地向天空挺立，成为水泉院的独特风景。张文翰（四维一丐）送来他的诗集，要我作序。翻览之后，我不由就想起水泉院崖壁上的那些柏树了。

集子里的诗篇主要抒发了作者客游他乡时回望家乡杏儿岔的复杂心情。毛驴，跛马，黄牛，羊群，大山……这些都是大西北山村的特色，对谁都有特殊魅力。我的老家在长江下游，那里有绿意葱茏的稻田，灿黄弥天的油菜花。我脑海中非常深刻的一个记忆，是我少年时代收获红薯的时节。那时候尚未分田到户，不知道什么缘故，生产队总捱到晚上八九点左右才通知各家各户去庄稼地里分红薯。漆黑的秋夜，分外寂静，大家匆匆穿梭在窄窄的田埂小道上，挨得很近了才隐约看到迎面黑魆魆的身影。问道：“哪个啊？”答道：“我哦。”彼此擦身而过。

我和文翰两人的农村老家，虽然有很多差异，但是根本上是相通的：都是乡野农村，都弥漫着浓郁的泥土气息。所以，我读他的诗会觉得有点亲切。都说现在时代浮躁了——其实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浮躁了起来，因而大家都意识到应该努力返朴归真，要“接地气”。而文翰的诗集正是接了地气的，因而也是可贵的。

十五年前的中秋节，我从北京去临沂出差，进入山东境内之后，看见遍地的红壤，让我思念起自己的家乡。此时我已离开老家、在外读书工作十年。次日，我们一行驱车去孟良崮。临近傍晚的时候，穿行在一条田间公路上。我从车窗向外望去，被路边田野的景象深深吸引。收获过的麦田那么平展，一股股白烟袅袅地从地里升起，那是农民在焚烧翻挖出来的禾根，弥漫起了烧畲的烟氛。还有老黄牛，迈着沉稳的步子，在农人驱策下勤恳地犁地。这样的田园风光，在西天残阳映照下，焕发着一种别样的梦幻之美。我的赞叹脱口而出：“多美啊！”

“美？你吃饱撑的！不知道多辛苦！！你也去试试！！！”一位同行者马上呵斥我。虽然委屈、气恼，但是我能够体谅他。呵斥我的人年过半百，看来他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对农民的艰难不易有着刻骨铭心的体验，所以受不了别人用一种事不关己、浪漫唯美的态度来解读农村。在他看来，我太浮薄了。

文翰关于杏儿岔的诗篇，唯美浪漫与艰难苦辛交织，不无矛盾与彷徨。身在杏儿岔的时候，想要冲出那无边漆黑的暗夜；走出杏儿岔的时候，心中充满了依恋和怀念。其背后其实隐含着一种顽强的希望。显然，希望也就是追寻。希望之所以总是存在，是因为追寻永无尽头。其实，身无长物的时候，并不是最差的境地，因为还笃定相信：当希望成为现实的时候，一切问题都将不复存在。如果身名、财富和地位达到了极致，才明白了人生的烦恼并不能因此消除，必然怅然失落。一切都到了尽头，都是死胡同，想不出其他可能的出路，那无尽的绝望感觉就是心死。所以说，惟有希望存在，才有生命力的存在；有可能达到，却依然没能达到，这才是希望之所在。不功利，不焦虑，从容淡定地走向自己的希望，在希望中奋进，在追求中收获，这样的人才能得自在，胸中才会有诗意。

这本诗集的名字叫《山来影》。“山来”是杏儿岔的方言，意思是洼上、山里。山和影子凑在一起，总让我想起东晋的高僧慧远，他远离红尘，在庐山弘佛，足迹不出影山。而作为这本诗集的篇名，依我看来，山代表着生活的质实，影代表着诗篇的灵动。作者的诗就是其山村生活的影子，有的是日光照射着的，有的是月亮映照出的。

我对这本诗集的理解，与文翰的本意大概有很大差异，这并不奇怪，以一种极端的说法，任何两个个体之间的交流都属于“跨文化交际”，更何况历来大家都承认“诗无达诂”。

诗无达诂的原因之一，是诗歌的篇幅短小，语句简练，其多义效果导致了自由联想的空间。新诗的表达方式更是自由不拘，似乎无所谓原则。然而，王力先生《汉语诗律学》中却有专门章节分析新诗的格律，我文学院的同事也有专门从事这方面研究的，看来新诗在句式、节奏、韵律、修辞等方面也有必须遵循的法则，需要认真斟酌，应该自然而不生涩，自由而不逾规矩，获得一种行云流水的效果。这方面，不断创作实践中的张文翰应该有他自己的体认。

就要措笔结稿之际，看到一则资料说：黄山松扎根荒岩，其根系能够分泌一种有机酸，将山岩慢慢溶解，分解、吸收其中的矿物盐类，这样乃能在贫瘠的岩缝中存活、成长。我尚未到过黄山，只是看过一些相关的影像，一直很钦敬黄山松那种昂扬的生命活力。与黄山松树相比，水泉院的柏树大概就只是一种盆景而已。不过这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们不要只是呐喊无病呻吟的空洞口号，而应该从松柏身上真正习得一种坚忍不拔、高蹈抗俗的精神。

最后，借用南宋灌园耐得翁“满江红”词中的两句作为赞辞：

云染笔头成五色，

山来胸次堆空翠。

辛卯人日，序于北京花园村紫竹院边

（何学森博士 文艺理论家，书法家，诗论家，学者，现为首师大文学院教授）

第一辑：土韵根情（54首）

1.杏儿岔

（一）

杏儿岔的路

杏儿岔的山

杏儿岔的河

杏儿岔的烟

千古一湾

崎岖两端

谁敢放言

易跨正弦

（二）

躬耕着山田

弯动的身影

把生命风神

展现给人间

家乡的月儿

西边落下

东边落下

圆缺缺圆

（三）

一道虹光划开云彩

天河的桥拱

搭在天边

恰把耕乡提在摇篮

异乡人的思念

转动圈圈

缀满标点

演绎那样的片段

2.土里寻

母亲褴褛的衣襟

飘在无烟的荒山

这里放不稳献饭

往下看头晕目眩

从兜里掏出糠面

看着撬开的铁片

野苦苣拌上点盐

哑巴吃起了黄连

手在黄土里刨着

生命从这里发源

3.耕耘

埋首在地下的那片老铧

耕过的土像流水一般声湍

父亲啊的一声红土沟的崖娃

也学父亲一声叫喊

黄土流过脚面

土壤的芬芳扑鼻而来

祖祖辈辈扎根在这里

东边是山西边还是山

一阵帽帽顶上的山雾眉锁

白家洼上的林岚开脸

天地间被雨拉上了一片帘

在屋檐下听着洼上的驱喊

蹄子在土壤里磨烂

惊出的汗水打过的农田

手被刺扎得像花针绣过一般

指甲缝里的血如挤破的滴管

生命就在这里起缘

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苦来的只有披着星光的人

方知此中的珍罕

4.谁的

谁的父亲家徒四壁

把祖母留下的泥缸重搬

打了一方孔眼

制成了一个灶头煮饭

谁的跛马站在地里

脊梁皮磨起了老茧

踏过的蹄子流出的血

给田野钤了四个印丹

谁的山地不长草木

对大地呼唤今夜目不识丁的俺

镢头是一支弯头笔杆

摘下星宿化成句读标在田间

谁的眼睛眼花缭乱

跪在这里给东坡的地毯

穿着针线

绣起了田畦的五色斑斓

5.黄土的窝窝

但愿蹑脚

乘轻风翩翩

仰望呼唤着高山

撑起一片蓝天

月光照在家乡的田间

羊放到谢家湾的阴山

在古墓前便忆及祖先

曾经的一席话挂在嘴边

醉火的大地上滚热的胸膛前

白汗

黑汗

打润着禾下土上的脚面

清晨来到田间。

草尖上顶着的露水晶莹闪闪

像滚落的水银

轻轻一掠就沾在指尖

我站在西山

望着当湾的坟塬

像一条下游的鲸

要游到杏儿岔的苦水河涧

几朵云儿背后的蔚蓝

把其轻轻地遮掩

仿佛撑起一把伞

伞下有花草村舍垄田

土屋山谷崖岩

一股苦水潺潺

惊动了梦中的山民

都有一缕乡思紧紧裹缠

6.拉车

要是套在架子车里就别想着逃出来

咱们还得咬紧牙

天再热非是火

路再险非是崖

午风把黄土抹上面颊

出风披上了一层尘纱

头顶上戴着的草帽儿

被风吹挂路下半崖

毛驴子啊别眼往后瞪了

请向前面看一看吧

牵着你的是谁

打我记得父辈就是这般模样啊

手拖着两根发泄的木辕

湿漉漉的汗水滴答

从不在唇边吐露出两个

神圣的汉字困乏

7.妈妈的微笑

妈妈攒上一笼笼鸡蛋

也舍不得吃上一个

提着笼笼来到县城里买上点零花钱

换上一桄线

终于露出了微笑

杏子黄了在家道里捡起了杏核

掬在手里把上面沾上的泥土吹净

攒上一斗子砸了炒了

做饭时抓上几颗放进锅里

终于露出了微笑

在公社打上了粮爬上玛瑙沟

山上的树叶子飒然作响

回到家盛上几碗倒进石磨上的罗圏里

一圈一圈地掀着磨齿间露出了粉面。

终于露出了微笑

爬行在山间泥泞的小路上

奔向土屋的教室里坐在暗淡的油灯下

熬完了几灯煤油天蒙蒙地亮了

听见庄背后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终于露出了微笑

羊前走羊后随

青眼窝老白头毛耳子大花角

逢我们上学时赶到集上卖上两只

赚上些学费

终于露出了微笑

在山里扫着土毛叶

背满一背篓倒进填炕窑来

提出一篮子用推耙填到炕洞里

手撱上一把蒿柴跪在炕眼门上点燃

终于露出了微笑

8.哞哞哞

把家里的桶子倒起来

都空不出一滴

窖里只剩下泥了

老黄牛睁大两眼

哞哞哞

卧在槽枥下反刍着

不上路不下地

吃饱喝足恐怕对不起主人吧

老黄牛闭上两眼

哞哞哞

在羊路咀的沟坡上

拉着一车苜蓿双膝跪着往上爬

天下着毛毛雨

老黄牛泪流两眼

哞哞哞

杏儿岔的山地陡得发晕

黄牛看到蹄子下的黄土往坡下流

父亲跪下来扶着犁

老黄牛鼓起两眼

哞哞哞

9.油灯

插上一根火柴点燃

吸吮着腹里煤油

尖尖的嘴里

吐出了火焰

扑闪扑闪

好似轻松地舞蹈

在窑洞里

这点火焰挣命了多年

趴着炕头上写字

头影遮住了纸面

愿把膏血耗完

照亮着飒飒的笔尖

风从门缝了挤进来

奶奶在枕边摸索着火柴盒

擦断了一根两根

也不燃

噗噗噗

吹得奶奶快要气断

灯花

冷落飞怜

10.放羊

上山下山时

母亲拄着

押羊赶羊时

母亲甩打

在牧羊的山里

手里攥着

一个从地埂子上

扳下的土疙瘩

羊望着头上的天

啴啴地发喘

母亲铲着草胡子

凑成三三俩俩

羊瞅着河里的水

母亲跪在泉边上

掬起来先喝上一口

流着眼雨飘着泪花

11.筛了筛

荞珍子透过筛底撒到地上

筛中的黑魆魆的荞皮

在筛子里打起了漩涡渗漏

筛了筛

雷雨忙跑不过一面墙

檐下的麻雀蜷恋着

冷子尽情地在地上跳骤

筛了筛

屋顶上飘飞的瓦片跃跃欲试

锅盖上叮叮当当

好似炒怒的豌豆。

筛了筛，

低头拉车的他

肩上的拉绳扣得入肉，

一路上

车辙碾起了折皱

12.俯首的锄头

老锄总是挺着修直的身材

从不耷拉着自己的脑袋

俯首在黄土地上

摸索着莠草的根子

满地里杂草丛生

把禾苗拍击的零落消瘦

握着一把带露的锄在地间田头

弯下腰俯首即拾

锄头前勃发的野草似乎向锄头嗫嚅

微弱的生命经得起风吹雨泣

伸出的硬舌头尽情地一舔

霸占的这些随风草不堪一击

13.母亲

（一）

一缕柔情的风

把母亲乱蓬蓬的头发梳得飘柔旖旎。

天上乌云黑沉沉地压了下来

树上的叶子也不动闪

母亲脚上穿着一双捡来的鞋

大拇指露在外头

碰出了血

把一只青布鞋染得红艳

浓满情怀的白衬衫

缀满了的补丁

俨如把一枚枚铜钱

沾在衣间

二十年前西坡里窑洞几眼

几个娃娃受冻挨饿

一个哭起来其他的就跟着哭

今天都长大了也感到有盼

（二）

在磅礴的大雨中

母亲背着一捆柴

弯下腰向家里爬

雨下得路上滑

她抱着一双鞋

泥脚踩在山洼

到了杏儿岔

脚不停的滑

顺水到赵家

抓住墙上刺叉

手里已无鞋袜

孩子叫着妈妈

（三）

母亲风里去雨中来

起床后在檐下的土台

呻唤上几声先跪倒

用布带子把腿扎着绑好

母亲一天天地老

要下地干活时不敢往地上踏

试着在院子里走上几步

一拐一瘸地下地去了

头发进年来一半是尘一半霜

坐在场墙下嘴里把馍咬

吃着吃着睡着

几乎是个头发结成毡的土人了

老木梳挂下了头上沾满的灰尘

被雪霜压断了的发丝根根

攒上一堆跑到县城卖了

换上的这条头巾已经很旧了

14.哦，这里

哦这里

地凹

路悬

山立

潭里的水

泡下了河坡的土

黄土的裂缝

吸着清纯的山气

双膝跪在地里

头上的包巾被山顶

掠过的风

吹得舞起

在山地的头皮上

摸到一束宝蓝花

揠出了一把伞

那还是黄土的旮旯里

洼上的人

把地里的蒲公英

吹上一口

飘着的雪花噙着泪哩

15.河里撇水

两眼几乎望穿了

从岩缝间溢出的苦水

只听到河里几声呱呱

蹲在泉边

用瓢撇了半桶浊水混泥

等着两腿都发麻

盛满了另一桶

泉底露出了泥土

瞅出了模糊的泪花

颤悠悠的扁担随着脚韵

倘若往桶外溢出几点

心底感到针扎

16.回忆

一头毛驴子

在泥泞的路上寒颤

总不啃声

背上的口袋绳往肉里陷

毛驴儿我俩一路走来

在这分别的驿站

我该归去了

把粮驼到家园

衣襟浑身不粘

零落的泥人

眼前的水势奔天

把一座陡山悚然

她的儿子来到跟前

哭问苍天

今日何日

天把他家掀翻

17.春天来了

父亲看着贴好的对联

不由得在自己的头上

搔了一搔

取出一本老黄历

看了几眼耕牛图

牵牛的忙儿赤着脚

耧子敲响耕田的警钟

双脚穿着一双耧铧

苦字拉着牛在地里行跳

父亲站在耱上

牛的尾巴都拉的卷起

压得大地嘎吱吱地哭叫

牵着牛在铁槽里喝水

咂干了槽里的水舔着

就是舔透也不会露出水泡

18.爷爷的背影

眼前浮现的双手

拉动着生命的车轮

至今滚动永远

躺在被黄土封住的屋里

西天园的碑前

刻下了一个个思念

一个拱形四面土墙

一扇门开着

窑渠里长着野草

摆着七零八乱的瓦片

用手轻轻地在旱烟盒里

撮上一撮

压在烟锅子中

用火点燃

跪在火炉跟前

拨着炉子的火焰

拿起笤帚煽了一煽

露出了蓝蓝的火焰

癯瘦的身影

在窑里浓缩着

在帽碗里放了点馍馍双手托起

从炕上摔倒永远安眠

19.擦 鞋

大风把她从街道

刮得过来了过去了

师傅擦鞋吧

摇了摇头

夹着文件提着包

几元

两元

坐下来伸出了两脚。

粗糙的手

给脚套上了塑料

把皮鞋

噗噗地呵潮

闻着脚汗

给孩子挣点零花钱

听着路上走过的声响

瞧瞧

20.讨饭

走着走着路过茅店

在一家人的门前

哐哐哐敲着门

老妈妈给上点

院里的小犬扑在门前

吠声一片

一会儿主人门开了

装了一碗包谷面

站在门前

樀樀几下门开了

双手捧给母亲一碗

闭门餐

夕阳落下了西边

望着远方灯火点闪

回眸间

忽然路陷

眼前一个豁县

本是杏儿岔的湾湾

东西两边耸起了山

几个孩子趴在门槛

21.走在崖边

树根长着长着

从崖面上露了出来

顶着眼头的黄土

掉在了崖下

几只小鸟

正在喝水

一惊

飞啦

鼹鼠在地里

不见太阳

摸着禾根

吃着吃着碰崖

扑通一声

掉进万丈深渊

对天哀唤

张开了嘴巴

22.写在中秋前的文字

父亲在工地间

母亲在山地园

月亮藏在云端

露不出半边脸

我坐在小河湾

文字流向纸田

父亲把吸的烟

在篷子里指弹

母亲抬头望天

风吹动着衣衫

23.墙

风绘着雨描着

窟窿眼睛

都有了

立的很起很起

难掩

背后传来的哭笑

莺咕噜了半晌

墙

不倾不倒

在黄土地上

牛马对着墙

面面瞧瞧

大风像山洪

吹到立起的土跟前

碰壁碰脑

蒙着头走跑

一个高大的背影

走还是跑

24.窖绳

岔里靠着岔里

湾来挤着湾来

家家门前的窖里

储藏着最深邃的思念

屋檐下

立着一个缸

父亲把手伸进去

摸出了一把汗

紧紧地把窖绳攥在手里

就像攥着命运

在窖里吊着

比吊瓶子还淌着慢

绳子的两头

一头系着桶梁

一头牵着手稍

都依依舍不得离散

窖绳是山里人的

一条生命线

有时盘在地上

有时垂着水里

25.拾柴

十月一送寒衣

母亲携着女儿

唱着大雪飘衣裳单行走艰难

翻过一座倒对山来到古荒湾

雪还在纷纷扬扬

穿上了一件鹅毛衫

铲过的柴堆

好似天上的白云朵朵落到人间

把自己的一双鞋捆在柴里

携着女儿背着一捆柴

雪封住了山盖上了路

摸在平水沟的反坡台台上跪着往上爬盘

把柴背到门滩

解开绳子

取出了一双鞋抱到家里

只听到十字路口几声哭叹

26.暮归

车站调度楼上的大钟

咣咣

响完

父亲坐着大巴车，

一夜一天

到车站

父亲在候车室

拨着姐家的电话

正在吃饭

在姐家

我把鞋穿倒了

同姐姐弟弟往外看

父亲微笑着

车坐着人像一滩泥哦

打工归来一路平安

27.一句留言

皱起了眉头

看着这片注入了苦涩的黄土地

结结巴巴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凝眸着一位好友给我留了三个字

别太贪

住在这片

风吹不醒、雨打不惊的偏僻山区

写不出一句乡亲父老可过目的文字

愧对着

这颗浓缩情谊的贪

有一个字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不贪不由我

一座歪歪斜斜的山

牮着父母在洼上劳作的身躯

别太贪

大地上晒的板渣

龟裂成一块一块

手里抷着

泪水拌成泥土

贪还是不贪

28.上小学的那段日子

假期太短了又上学了

父亲急着满头大汗

邻家的孩子

哇哇啦啦地念

跪在屋檐下

扯住了父亲的衣衫

爸爸

上学还有几天

父亲从一家人门里走进去

刚张开口还没说完

主人给父亲端来了一碟塞口餐

你又借钱

父亲话刚到嘴边

瞠目舌干

眼巴巴的微笑着不知

如何谈谈

转过身来

遛出了邻家的大院

这样的片段

在父亲的生活中难却纠缠

邻家的孩子

来到我家炕边

从书包了掏出新书

一页一页地翻翻

29.送别

父子间

怎么用语言表达

总是难言

父子相望着

用一种无比形容的情绪

在两人间

面前时一座山

仰望不语

有着自己的伟岸

怀襟无边

缀满着伤痕累累的星星

那是头顶的天

对着车窗

路上颤动的车轮

站在送别的驿站

30.山来影

月光铺满了黄土的身子

犹如一个活生生的银狮

静静地躺在天底下安眠

嚎一声

山里的影子浮动着

犹如海啸中的潮波激湍

日光下黄土地上的金辉

掀起了忙碌的山民

衣襟上颗颗珍珠闪闪

风雨中山里的影子

一棵棵小树小草

淹过的心灵明净依然。

地震中山里的影子

像菜园里成长的韭菜

泪水沾湿了切刀耐得磨练

雪霜中黄土地上的一切

在皑皑的光色中沉醉了

仿佛地上的生物都在团圆

山里的影子挨着靠着挤着

一个坚不可摧的顶梁柱

把足扎在地里把手擎起上天

31.踩在山地里

踏进绿茸茸的大地

人间铺开的一片翠毡

踩脚下来回舒卷

松软的地里

风的翅膀掠过麦浪

身边黄灿灿的麦秆

打起金色的梦幻

呼唤着踱进林子的浓霜

蒙上了一层纱

落叶又回到根子边

化作老天吹起的银元

两手靠近唇边

匍匐在茫茫的雪山

棘刺绣着雪毯

衣衫上补满了伤斑

32.上蒲杏小学的路

小庙湾的山杏儿岔的山

你俩有缘

两肩担着一根椽

雪落在这边雨下在那边

你俩有情

两腮垂着几痕线

家在这边学堂在那边

吃的熟面背的书包

装满着父母血汗

爬过这边走下那边

老师的双手披着的一件衣服

也磨破了

那是恩泽教诲的衣服

将兜里装上知识的菁华

一件恩泽的衣衫

33.背影

一位围绕着8

双手磨起的老茧

俨如热锅里烤饼的焦疤

钛白粉抹伤了头发

纵横的汗泪

一身白衣的爸爸

扛起八十斤的袋子

大夜小夜推着老虎车车

爬啊爬

西北风吹起了尘沙

望着天上的白云

西凉的人啦

34.父母的纸笔

倘或说土地是父母书写性灵的纸

那么犁耠就是挥划皱纹的笔

思念就是行间的句读

希望就是章节片段间的氤氲

收获就是丰飨读者的饮食

35.扫树叶

早上立上秋

黑了凉飕飕

叶子一片片落着

小时候天还没亮

就要和母亲起床扫树叶

月牙好似山顶啃过的西瓜。

星星盯着树下的母亲

母亲看着随霜飘落的叶子

枯萎的发枝已不是往日的青丝

摇动的树影

风吹着头发飘零

被风剥开在沟滩里

36.从梦乡中哭醒

又从梦乡中哭醒

父母流血的双手

夜里忙个不停

已进入冬日了

脚下的泥泞

很滑很滑

父母与载满的木车向前爬

你们也是人呀

不是老黄牛啊

额头的汗水像春雨一样沙沙

车里的父亲身子弯成了一张弓

拉绳像弦一样绷

母亲鼓起了劲儿

车掀得脊背如支撑桥面的拱隆

37.夜里的哭叫

夜静更深了

村里的那只小犬哦

虽没见其模样

却能听到它的哭叫

独自在那里

一声催着一声哟

窗外窗内的长箫

快要奏破夜空了

38.卖 驴

耕了这么多年地了

父亲把驴牵出牵进

总是离不开圈门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瘦高的脊梁

磨出了骨血

撒上了黄土

结成的疤儿还未长好哩

驴离开了空荡荡的槽边

踏过的蹄印还能数清

放声大吼

牵驴的父亲心里欲泣

父亲看着毛驴被人牵走

离他越来越远

总算换了点学费

可是种田怎么办呢

39.疼爱自己的人从地里归来

趴在炕头上写字

父亲问我人活在世上

最疼爱自己的人是谁啊

从小给嚼馍喂饭

一直到全身入土

总是看到孩子长不大

生到这片黄土地上

伴着耕牛打马

近年来牛马也老了

脊梁骨也从皮里露了出来啦

当从地里归来时

汗水滴在衣裳上

像洒过的雨点

七零八乱的哈

40.走进窑洞里

揭开门帘走进去吧

窑洞里就像冬天的水窖

坐在炕头上冰地渗人的骨

虽说桌子下的暖瓶

但水该凉了的时候了

向碗里把水难以倒出

炕上铺旧了薄薄的单子

还是她走了时留下的

那片席还破破烂烂地哭

夜里母亲口渴了

伸出手摸到碗喝上一口

那冰糖水能清清体内的火毒

41.父 亲

重听着窗外的鞭炮声

也匆匆忙忙起来

父亲的两鬓又被岁月的笔染磨

穿着掉出串串的棉袄

坐在木椅子上

吃着冷屋里冻硬的馍馍

钻进窖来掏些洋芋

窖口上的土沾在身上

把篮在向大门里挪

拍打着他身上的土

父亲微笑着对母亲说

又要过年了煮锅洋芋吃哦

42.母 亲

又到年底了

母亲把洗净的旧衣服

用剪刀铰成布块儿

拼成过年的门帘

在外面捡来了几个啤酒瓶子

看到底子里留下的残酒

这是粮食精酿造的

母亲把瓶子的酒一个个喝干

母亲扫着屋子

将地上的几片字纸

折叠好压倒席边子下

揩着眼泪孩子没把学上完

顺便把台子上的苞谷棒子

扔在土炉里架上水壶

咱家拉不起碳

可火苗像青青的春依然

43.跪着吃羊奶的孩子

每当听到咩咩的叫声

她就从大门爬出去

寻找羊妈妈

跪在羊圈门上呼唤着

一只羊从群中跑出来

舔着喂奶给她

小时候总是把羊当成妈妈

对着墙壁揉着眼睛哭着

几只羊羔儿围着她

奶奶说那是咱家买不起奶粉

有这样一个孩子因失去了妈妈

念叨着羊妈妈天快黑吧

44.忆旧年

淡淡年年年年淡淡

石头边水冷得发抖

花间的风香得含笑

几声鞭炮把年劈开

退一步是挽不回的孤寂

后一节是扯不来的热闹

记得家里的火炉上

熬着捡来人啃过的猪骨头羊骨头

孩子围在跟前等着熬

大年夜里邻家挂起了灯笼

那个甩着半截袖子的孩子

在家门前数着来年雪花飘飘

45.缀个春雪年

好一个年底飞着花儿舞着花儿

这边冬也匆匆那边春也依依

透过去是一片茫茫

家里连根烧的柴没有

除夜熬锅汤吧

肚子里都噜噜商量

坐着炕上猜着谜

嘻嘻呵呵…

守夜到鸡鸣天亮

年呀悄悄地来了

雪儿又轻轻地去了

缀了一个春姑娘

46.迷离的景象

叮叮咣咣了半夜

那家人的桌子上摆着瓦盆

陈列着糖果酒茶粮食香表

有人念着南无南无南无

一轮火把穿过了夜空

有人手持着令旗

跟着一个别样的人

在场里踩着8字圈儿

路口摆着几盏油灯

风吹得忽悠忽悠地

扬起一把火面

向搭好的桥下走去

伸手抓把小灰

在院子里画上神奇的图形

端着水碗舞者步子

念着连一句都听不出

在村子里这样的景象还算头一会

被布包好的马尾箩在病人身上绕着

噙着一口水朝门外吹去

将箩从门里发出去

47.扇 火

满屋里人都睁不开眼睛

炉中的倒烟从炉缝里出来

父亲拿起了笤帚扇着

屋里的人也跺起了踩踩

炉膛里总是愁云翻滚

壶里的水就像飞进的蜜蜂

吱吱呜呜地叫哎

饭煮到锅里了

母亲跪下来用口吹着

汤慢慢地擎起了锅盖

48.围炉夜餐

夜已深了围在火炉前

锅里煮着山菜汤

家里的生活啊

那还是过年的时光

油灯下家人的影子

父母颤微微端上

喝吧像这样的汤

不知充了咱家几代人的肠

虽说连丝月光都没有

但这口汤喝得家里人

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毕竟是汤

碗上沾满了菜屑儿

都舍不得洗掉

奶奶端起碗舔着

瓷的味儿都能尝上

49.回忆冬季里读书的生活

那些飘雪的日子

教室里连个火炉都没有

老师站在用土筑成的讲台上

冻麻的手捏着粉笔点画着一片天野

老师领着孩子哇哇啦啦地念着

厚厚的积雪堆满了山地

放学走在弯弯曲曲的路上

有时把鞋子掉进雪的洞穴

山里的孩子穿着母亲衲的鞋

有些脚趾头露了出来

走在噶咋噶咋的雪地上

再不说冷了就滑已经够磨

家里的屋子又不像城里的洋楼

雪下厚了会把屋顶压下来

孩子挤在母亲烧热的土炕上

认真地学习着功课

50.母亲的脚

从地上走过时

留下的一个个印迹

既原始有清晰

总是光秃秃的

踏在陡洼上

行在泥泞里

像烤焦的山薯

血缝外面结满了

丁丁疤疤

冬季里裹着塑料膜

穿旧了的鞋子

睁着眼睛张着嘴巴

51.雪天放羊

天喜了几日又愁得漫天雪花

人间被重饰了大自然

这些雪花儿

落在肩膀前的匆匆过客

山坡上的咩咩

与雪声一片

山山咀咀跪了下来

羊蹄子都舍不得踩呵

雪片儿来这么多

伫立在山里的父亲

两眼望着扑进怀里的雪

衣领上的雪被脖子暖热

一把鞭子也牢骚起来

夹杂的雪花曼舞着

视乎鞭子冷结成半截

却直直地不掉一滴血

52.在窑里喝水

揩着脸上的汗水

揭起窑门上的帘子

进去双手端起了碗

站在炕头跟前

要喝的时候

碗里的水几乎冻干

常住的小屋子里

连个土炉子都没有

对着碗看了几眼

这碗里的冰，

像一面秃头镜子，

照着额头上凝结的珠汗

53.耱

风抚过眼前的那片山地

被犁划得一痕一痕的皱纹

鞭下奋蹄的黄牛儿

惊起了无数层层堆地的犁浪

这个叫耱的俯下身子

展开鹰般的翅膀扑平着耕后的波澜

虽说荆条肋骨都露了出来

黄土依然从筋缝中钻下钻上

西天的残阳染红了颤抖的血影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滴打在踏过的蹄印里

低头拉动耱上站着的父亲忙

长长地眸了几声

视乎天色迷住了沾满泥土的双眼

四边的山头开始晃悠起来此时

天下的农人踩着脚下的雄鹰默不做响

54.盆外的豆芽

瓦盆里经常长着些黄芽儿

被主人掐下来仍在地上

在干燥的泥土里挣扎着萌发

撑着一把小小的黄伞呼救着

哭一声叫一声

她也是群体中的一个尕尕

雨露沐浴着外面的那棵树苗

瓦盆下的生涯

只不过屋子那么大

走到跟前双手掬起来放在土里吧

端来孤零零的一瓢水哪怕是苦水

让喝上一滴她也是大自然的娃娃

第二辑：凤栖烟外(27首)

1.屋山

屋山静悄悄地呆在风雨中

有两只乌鹊

跳跃着啁啾

檐牙挂起了珍珠织成地雨帘

水池的残荷

怎奈此地秋

清晨闲宵

露索上凝成水晶儿

在咱家乡窖的眼睛边熟睡着

片片红叶羞羞答答飞着不休

屋山上的鹊儿

锦被修长的绳牵掣得很紧

东南风西北风吹起飞啄

天边那颗闪烁的宿宿

2.停云落月

你我坐在华清园里

举起了清杯共饮雪酒

你我行在东华路上

搭起了花伞同沐雨醇

自从那以后我站在双凤苑里

仰望着摇落星星的天空

天边的乌云

即将遮住孤零零的一钩月儿

停云落月了

独步在空旷的沙漠里

一步一步

耳边的驼铃声叮当叮当

坐下来两手拄着下巴

仿佛一只沙鸥飞进肚中叽叽喳喳

眼前耸起了一片移动的绿洲

仿佛忽闪忽闪着玲珑粲然般的笑容

3.梦边的影子

浓浓的影子拖着柔美的辫子

走在电厂的河畔

踩在铁锁板的桥上独行着

连头都不转

被流淌的溪流惊醒

枕边的泪水纷泛

翻浮的丝素翩翩

柳丝垂压着肩并肩的炭山

曾经手挽着手踮起脚踵

看着关山上的梅花路上叶子满沾

4.山里的琵琶

空谷山坳岩曲崖阿

沉醉在您那悠扬的乐声中

那是一个黄昏

漫步在西华的山里

关山上传来了几声抽咽

雪花里追忙着轻盈冰晶的天使

梅花梅花

绵绵的身影罗丽罗丽

半诉半续半仙半弦

谁也听不出寸心巧指端滴答的妙婉

捂住耳朵的两端

雪地里裹得严严

一片银白色的毡毡

眼里一片凄惨

5.走出了絮果园

兰叶子沾满了芬芳的雨露

滋润着吐土的香源

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拴着两瓶子美酒奠下爱的果园

走进巴耶里，

尝一口茶里毛尖

热泪滚落在脸庞

烫伤了心里的疤斑

心的图版里流动血丝

不是小数循环而是个圆。

你是定点我是周长

牵掣在一个桌边转圈圈

转了无数个晕了

坐在了一个落叶的絮果园

你摘一个我摘一个

筐筐这边筐筐那边

6.再别了华亭

黄土里的梅骨移植到黑色的土地上

冬日蛱蝶冷地不飞

一片蝶心撕捻着梅花

曳下了三角的衣裾

双凤山上的柳枝脱得秃秃

汭滨的莲纹在关山雄风的吹拂下

依旧盛开着灿烂的微容

一个金童一个玉女

昔日里冰石上浮动的影子

化成一缕袅升的心烟

思潮的小艇驶进乌金的浪中

撞到桅樯的风雪沙沙簌簌

走过这里

一渔翁手持着一根钓竿

不见一条金色的小鱼上钩

网中憋满了灰色的空虚

安口的隧道拖着一个身影

步履步履站在漏洞的这边

模模糊糊隔着一层雾

裹着再别了华亭雨

7.小草

小草的叶尖上

结满了露珠

朝曦轻盈地照在上头

瞬时虽干了但心灵仍然地明俏

有两只蝴蝶款款地飞着

扑打这乌兰花

小草看着

回眸笑

靓丽的田埂间

匆匆的人呀一对一对

都爱惜着小草

柔嫩而细腻的叶梢

犀利的叶子从不垂着落地

杨柳有时磕头哈腰

一根微不足道的小草

依然在西北一隅悄悄

8.晨风零雨

又是一年月色下

满园的桂花浮着月光

簌簌地落英

天外的几朵云啊

即将哭着欲滴

雨浓林荫

又是一日清光下

一缕晨风轻轻地吹起

天色注入微明

窗外的零雨滴答着蕉芭

犹如无数的花针

织着深中隐纯的心灵

9.陇上人家

陇中山间

住着四维书仙

长大结了姻缘

她却不嫌

忙时挨着笔尖

闲时卧在囊间

昨年今年明年

苦苦乐乐缠缠绵绵

伴有青灯明月

入梦峰岚云山

在黄土窑里

把一个三斗桌子当做炕眠

走出陇山还是一块青砖

简简单单依依恋恋

襟怀虽然没有山谷虚宽

胸中层层荡起云烟

风雨同舟与他天天

一位友秃郎两鬓斑斑

从从容容走出深山

渴了喝口甘泉

挥臂独舞在文明的纸田。

存德行善

把其恩渥留给人间

每随他归乡悟墨行在奇踪

天外寥落真草隶篆

跨进门槛草副对联

一笔挥开心底雨

三弦奏短眼头云

愿全家福乐绵绵

10.哦，香雪

那是下过雪一个晚上

夜空中垂压的月色与地上的雪毯

争着比谁洁素

那条平行线

穿过平峰隧道

不知伸向何处

你可不知道

天冷得两腿就像僵直的铁轨

可是风定了枝头的雪花

望那春季里延伸的梨花路

一声汽笛声都没有

你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

似乎让人又想起婆娑的影

在银色中足伫

11.绕梅坠睫

从缁尘滚滚的煤海中游来

与梅花这课树相醉

悄悄地来到你跟前您却沉寐

轻轻地离开你身旁你却埋怪

真叫胸谷心碎

自古孤介的林和靖先生

清澈智慧的明镜

至今闪烁着伸出双臂

把梅妻深拽

陇中的四维一丐

举起网欲收花儿摇坠

细细雕琢意迈

长羽系梅影飞

恨我坚白望云何日归

心之泪坠坠坠

12.雪洁

终于让这个世界窒息在皑皑的雪幕中

一秒

两秒

在玄空中

无数个小精灵

扇动着银光的翅膀

冰洁玉骨

似袅袅仙子

飘零着玲珑之魂

飞舞着唱出雪洁之歌

一对冰莹的雪花

胜过无数双缠绵的柳絮

13.仰屋

灯光下躺在床上

仰屋修远

潸然的泪水在枕边

冰点冰点

有些话儿涌上心头

坠透纸片

摸着眼前的书本

画出圈圈

14.默默不语

沉醉在甜酣的梦乡里

梅影浮动着黄昏时的水面

船头的人沉默不语

步履在华亭的夕阳里

映在傍晚的山头上

星和月默默不语

铁路啊伸出坚硬的双臂吧

人在这头封得实实

微弱的阳光默默不语

睡着了惊醒时

可爱的身影

默默不语

15.不该凋零

梨花

春天虽是盛开的季节

绽放清清白白的花蕊

在夜雨的哭泣下不该凋零

梅花

冬季虽不是百花盛开的时节

你的骨子里渗透着诗心

在夜雪的拂动中不该凋零

柳絮温柔的枝条上像伊人美丽的发丝

仿佛放飞着无数的雪花

正值阳春上升的三月

梦边的泪花不该飘零

仪州的乌兰

那些诗人们爱着你着迷

但在诗的魂骨里早就有了你

今日再赏不该凋零

16.相逢在八月里

八月里的桂花烂漫

走在陈家沟山后崎岖的路上

八月里的月亮浑圆

踏在双凤山下颤巍巍的桥上

八月里的稻谷熟稔

踩在西华纵横的田径垄陌上

八月里的秋空碧蓝

行在东华人影憧憧的街道上

八月里气色清淡

共同走进包家大院

让我们的情思沉淀

一年两年三年

八月里阳光微熹明艳

坐在广场的小登上

恩恩怨怨

诉说来世的酸甜

八月里的你我

泪汪汪的眼

燃烧着青春的火焰

一路上令人回忆的前言

17.落梅

瘦骨疏影的梅花啊

多少文人墨客

为了影子涉水跋山

可是在我最艰难的脚步下

闻到梅放数花的清香

依然孤立腊月里凌寒

踏雪寻梅心头的僝僽

为谁来诉

别淡忘了

曾有人撰写的那幅对联

耐不住冬日霜雪的苦寒

枯萎吧消瘦吧

烟影中的人岂是你的真爱

深雪路上的人还未归还

18.心笛

贴上心灵的止痛膏

将心中的红丝线

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激情的火花喷出心扉

洒在这片洁白纸上

带着焦灼的呐喊呗

穿过纸背的声音

一个灵魂的哭泣

眼眶流出的液滴

一串一串的真谛

枕疾的黑影

心泉将要干涸

沙沙的热雨

打在心壁的内外

19.梦里的呼唤

（一）

爸爸你在哪里

你的儿呀

在遥远的地方呼唤

爸爸你在哪里

你的儿呀

在风雨的夜晚呼唤

人家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昨天十月一是我的生日

爸爸我已三岁了还记得吗

为了崇高的理想

让我过的好一点

离开我了再也不来看看吧

（二）

爸爸在哪里

从早到晚

我最想您

傍晚时分

妈妈拉着我的一只手

爸爸在哪里

天也渐渐凉了

爸爸不知在哪里

一路走好吧

（二）

爸爸在河岸

流水是心头的喷泉

淘沙的艰难

还得掀翻

今日问爸爸在哪里

我在我在

默默地在你身边

也不必万语千言

孩子已刻在

即将破碎的心坎

几梦惊醒

你却不在跟前

趴在枕边

写下梦中与你的牵惦

眼里的滴水快要把纸片打穿

父子暂不同船

我在这边听泉

你在那边哭泫

足下的脚步我能听见

何时你我相见

20.父子

父亲在儿子的心头

儿子在父亲的心头

不知留了些

父亲离开儿子时

不是痛不是疼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呢

儿子离开父亲时

还不会叫一声爸爸

只是两眼望着

这是为啥

只有父子坐在一起时

才能说解

21.街头人

寒月天气了

街头叫卖的人哟

还穿着单衣

嘟嘟的汽笛声

在冷风中

上气不接下气

黄昏

向路边的灯火

点移

山里的鸟儿

水里的鱼儿

都早已休憩

手脚冻得顾不上

呼吸

雪下得状成棉衣

叫卖

收拾

也不哭哭啼啼

22.瞧

瞧春风哈

一声微笑

惊醒了沉睡的柳枝

瞧春风哈

两片花瓣凑近

亲绿了成长的绦丝

瞧春风哈

一滴泪水

打飞了轻灵的雪絮

何必哭泣哭泣

瞧春风哈

一股力量

摇弯了挺拔的枯桩

不该扶起扶起

23.无题

撕破白天黄昏

悄悄地遛啊遛

遛进了窗缝里

人虽觉得不疼

将其命的光环

又剥去了一层

是减

还是增

穿过那个隧道

推着每个人啊

不得把目闭睁

人虽感到不痛

把归途的驿站

有刮过了一程

是水

还是风

不停地向前驰骋

日去日来日又催

任其无形地折腾

掀开黑暗的大幕

端起明亮的星灯

蹄子不停地噔噔

是骥

还是矰

24.石头的记忆

走过电厂一样雾蒙蒙的

那条小河的流水快要结冰

曾经刻在石头的文字

是婵娟书皮的寄语

你我记忆力的影子

映在誓言百年的石头上

今日我绕着田路

可爱的石头也走了

寻来寻去石头的窝窝

早已被水冲得平平

25.重游华亭

一片乌尘

两只凤凰

三条金龙

汭水

关山

雄风

你

我

他

一声微笑

两滴泪花

三个身影

26.望云亭

一个冬日的早晨

独自踏上吊桥

听着脚下的汭水

雪岸晴窗

一对金凤

展翅欲飞

扶着栏杆

踩着台阶

走进亭子

这个亭子上的字

脱落的辨别不清

曾记得叫望云亭

27.睡炕

这一间租来的屋子

坐落在双凤山下

那条小河从山脚下流过

张老兄是我多年的朋友

住在这里已经几年了

屋顶上飞满了煤尘

两米见方的土台台

他用铁锹把煤尘填上

揭开被子时，热乎乎的

这方炕塌陷不平

和张老兄睡下

寒气透过被子冻得腿疼

第三辑：草露风痕（29首）

1.人生难喻

在我的心迹中人生犹如一本活页的册子

折过来折过去

当人生下来时册皮的封面即将题好

当人离开来时册皮的背面已经定价

从第一页打开编辑着

自己走过的风雨历程

记载着自己留下的一串串足迹

在纸上标注着自己的位置

是逗号还是顿号

寂寞惆怅荒凉痛苦别用叹号

困惑迷惘失意糊涂别用问号

有必要时给自己加上一个引号

不想说时别忘了加上一个省略号

2.漂流之心

啊漂流吧漂流吧

心灵旅行的扁舟

驶向了梦里遥远的海港

破晓时分那晨曦初露的角隅

我记忆的裂痕深处

在奥秘处潜藏

现实的灼热把人烤得焦伤

饱蘸几滴清泉

把沧桑的身躯再次冰凉

搁下你的手

请把一勺盐别撒在心的伤口处

那会激烈地发痒

我啊你啊

生活的天使悄悄地披上了一层黑纱

无奈而感伤。

正是这层不透明的轻纱

却为人生的诗行

缝补得一味苍荒

啊漂流吧漂流吧

沉甸甸的心颤抖着的手

在夜空中寻找自己透明的墙

3.奇迹在悲惨的命运后

模糊了抽搐的心灵

眼睛里流着纤瑕不染泪水

把笔的一端和手的一面牵强

拄着一根坚韧的拐杖

裹着忍耐的绷带背着求知的布囊

一步一步独行在永恒之旅上

笔摸在纸上似擦燃的一根火柴

手指的力量有点脆然

摩擦不出过多明艳而又激情的光芒

从生命的起始到结束

总是贯穿着一根缀满血迹的丝线

奇迹躲藏在悲惨的命运的后闪亮

纸面上的墨迹蕴藏着生命情趣

汗泪斑斑犹如夜空眨眼的星星

真情曳动着天顶文明点亮了世上

笔把吸取的精浆吐在纸面上

化成滋润环草园的滴滴甘露

挣扎着向外界发出呼唤的音量

4.书中轮回的四季

春风织呵

当你清凉时

窑中炉膛的火苗

扇动着青青的翅膀

夏雨镂呵

当你苦闷时

梦里沉绵的天堂

打开了晶晶的棂窗

秋水润呵

当你烦恼时

阳光里照射茶盅

露出了淡淡的清香

冬雪绘呵

当你迷惘时

银色蒙漫的苍穹

纷舞者袅袅的仙郎

5.黎明的烛焰

揩干失望的泪眼

揪一团细棉

小心翼翼地蘸点煤油

再次点燃

西北风吹灭了

一位盲人胸前的心灯

黑绵绵的夜里

寻找着黎明的烛焰

寻找着寻找着寻找着

啊呀这就是行走的方向

深巷里的小姑娘

把两颗眼珠挂到他的目帘

无月的夜晚

挂满着挂满着挂满着

好似天仙提着的小橘灯

岂不是星儿的眸子闪闪

照出人身上大大小小污点

纵使找到一根杠杆都难撬起

怎见得这种迹象

在黑暗中呈现

6.一点留言

在大西北的黄土里

埋藏着苦根子的生命

西北风吹着

山里的命运哟

城市里乡村里

人来人往

闪烁着这片大地上

真诚的爱理智的情尚

有一年我踏足于三秦大地

聆听了秦之声唱打吹念

悠久的历史沉淀在脑海

至今荡漾

看着这根小草

郁郁蓊蓊

飘飘零零

坚强的小草胜过美丽的花房

7.黑与白

要是我是山里的一根草

黑汗白汗

泡着泡着长大了

要是我是泉中的一滴水

黑石白石

打着打着明白了

要是我是风里的一朵云

黑雨白雨

下着下着成熟了

要是我是锅里的一粒米

黑烟白烟

冒着冒着糊涂了

要是我是书里的一首诗

黑眼白眼

看着看着清醒了

8.心灵的归宿

历经黄土地上的层层波皱

再见了旧日的村庄

自从远古的传说起

人类便拥有了灵魂点亮思想

顺流游遍历史的长河

寻求心中的太阳照亮夜郎

一起笑一起哭

在灵台上筑造起一座四味书房

春的绚丽秋的苍凉

夏的热情冬的寒伤

打开城府的天门

让我置身其中品饮丰盛的佳粮

跟高尔基哭泣跟鲁迅呐喊

与雨果悲伤与凯勒一同坚强

曾经热血沸腾地仰视着您

曾经激泪夺眶地俯视着您

啊心爱的最心爱的

注入生命的活力爱到心上

漫游在浩瀚的书海里

多少人被油墨的馨香醉得不知归向

提着一个空囊摸在沟底里挖掘着

满满地背着一囊幸福归乡

让天下像我一样痴傻的人行动起来吧

吃点灵丹妙药会使人明智宽广

让世上像我一样头脑发热呻吟的人

坐在这棵树下乘凉

背起了行囊踏遍山川

寻索你的小憩地方

9.落叶

独自一人徘徊在山间的树林里

树叶一片一片

落着

一棵摇摇摆摆的

树剥下了厚厚的皮

还活着

周围的小草

斜着身子

渐渐地枯凋了

远处的鸟儿

叽叽喳喳的飞进林里，

翅膀掠起了地上的几片黄叶

踱开脚

行人的头上飘了

一片残缺不堪的叶子

10.形象

愣住了仰望着头顶上的天

愣住了俯察着脚下的地

一个汉字

只有两画

撇捺

站在屋脊上

扎断脖子看不见屋檐下的窗子

心里想着却不说出来

坐在窑里有一管玉兰超品

画一个形象

可是桌上的毡太窄太薄了

站在海边天空阴云密布

水里的倒映无边无际

水面立不起来

走在路上弯弯曲曲的山路

月影照在

半截身子靠在墙上

风吹着侧着身子，

走着走着走着

11.一个失学者的心声

阴云牵着一个失学者的手

离开了阳光洒满金辉的校园

是日抬起头

却看不见一片蓝天

心底涌动已久的岩浆

迸发冲破一块峻石

大肆嘶喊

想读书卷

挺起伶仃的脊梁

惦记着一个铁打的殿堂

生命中的云翳

遮上迷惘的黄昏的眼

已坠入一块沉寂的黄土地，

深壑间凄凉的几声，

叩响着

对面山坳的回环

这端是哭诉那端是长笛

贫寒困顿怒喜忧

七个音符奏起

激起所有失学者的鸣唤

不论身世如何

当爬下来

灵魂穿过地穴的时侯

你我他还不是一样地方圆

12.诗神早日来临吧

站在诗的门外墨池边的泠风

将我吹着吹着

站在诗的津口纸穹上的苦雨

将我下着下着

伸出你的双手

点燃一支风中摇曳的烛枝

在诗的隧道里

为我照亮脚下的铁轨

伸出你的双手

拥抱在你热潮洪涌的胸怀

在诗的被窝里

给我写个吕字

善良的时光有时若水

穿着诗的衣裳

带着脚镣

在辽远的时空里巡航

当我的诗魂晕倒时寂寞的清秋

再次抖着你优柔的丝发

在诗的缝隙里露出的不是

甘醇那是殷切的泪花

诗神早日来临吧

文思枯竭的我垂死吐啊吐啊

想离开这个伤痕累累的诗界

当你来时我与您拥抱播下爱的种子

13.啊我心爱的女郎

啊我心爱的女郎

你从不嫌我长着丑寝孤陋

天天随我在纸田愉快地转悠

你身高不过一尺

大力士未必将你提起

从深谷幽山中随同妁人走来

把中山兔子的颖豪挑完

苗条的身材纤细的胡须

白衣小草与你争着比肩

虚心的身躯傲骨铮然

脑子里琼露点点

同那个四维书仙埋头苦干

纵使是墨盾也抵挡不了你的凛然

在枕槽里睡起从秋千上荡完，

沐浴在松烟里闻着一缕清香

乾坤里都是你吐出的精丝

墙壁上都是你流过的膏脂

书本里都是你走过的痕迹

倘若没有你就不会有三寸金莲的仙子

踏在洁白的舞台上水袖起舞

倘若没有你就不会有千尺垂剑的神兵

善在高涨的战场上刀光掠影

倘若没有你

就不会有万顷历史的波澜，

留在文明的殿堂中春意盎然

被世界光辉的火炬点得灵光闪闪

啊我心爱的女郎

你为人类历史的混沌开天辟地

啊我心爱的女郎

你为世界的小草集薪尽火传

14.墨泉

灯光的窗前飘着诗笺

辑蒲铁石神仙

翡翠紫红是你的本色

老坑中翻沙涉水地炼来

天上来的黄河流不到你的身边

地上激情浩荡的长江

淌不到你的眼里

悠恬冲和的黑水永远是你波涛的活源

驾一叶竹筏

渡在天涯

何处不是你的家

玲珑的双桨从你的心源出波划

寸思的岫云彩岚

绕着碧蓝碧蓝的天空

纤纤的发丝似山崖的银钩

落落的星宿犹河汉的明眸

伶俐的竹豪

从管城里姗姗走来

饮啜着甘泉

吐纳着粉饰泰华

闪着崇高而圣神的光潾，

云烟蛟龙生动

在黑暗的世界里走过，

生出的一片胜境，都是焕彩的光线。

15.无题

从梨云梦中归来，

惺忪的眼前

尽是飞蝇垂珠

回荡的声音重燃的花炮

无数个摇摆的风铃

嘉吟不休

乘着白云飘然在黄叶村里

只想静心草玄瞻云路上团宿

便忆及千里黄鹤悠悠

案头的八行纸里

吐不出澹丽清逸的色丝纹

梨花雨啊滴答着草头的露

有几声哭泣

夜空的乌私田畦的木雁

栖栖在依风澌澌的岩幽

奔飞的驷光空谷中的沉静

深深地糊涂了

那是永远摘不来的星宿

16.在生命的瞬间相遇

你在与时间的飞神赛跑

我在同身边的影子逃离

过了路口

你我碰头

你在与脚下的长路比足

我在同对面的矮墙招呼

过了拐弯

你我碰头

你在与奔驰的车辆吟唱

我在同自然的田野呼吸

过了绿灯

你我碰头

你在与颤动的车轮共振

我在同急促的步伐哀鸣

过了黄灯

你我碰头

你在与刹车的嘶哑抱怨

我在同疲惫的身躯挣脱

过了红灯

你我碰头

17.北漂

漂啊漂啊就像碗里的油

漂啊漂啊就像断线的筝

漂啊漂啊就像山里的风

漂啊漂啊就像树上的叶

漂啊漂啊就像眼前的尘

漂啊漂啊就像水里的苇

尽情放飞心中的情绪遐思

漂啊漂啊

漂啊漂啊北漂的人啊

寻找各自的逍遥游啊

18无题

剖开黄土的胸膛，贴上

心灵的膏药。

把其慢慢地抽出来，

直到晕倒。

钻到千米深的地壳中，

割下疙疙瘩瘩的肉，

扔到火炉里烧，

直到油焦。

伸出两条僵硬的长臂，

连肋骨都露了出来。

匣里的龙嘶啸着，摩擦的爪子下，

踏起火苗。

涌出千年的怒涛，

奔放在宽阔的渠道。

激愤血液直奔，荡漾，

倾泻狂潮。

轰隆，连天地间也震震。

哭泣的泪水在大风的鼓舞下，

苍民，草木……

伫立凹隆。

19.最后的留言

清清白白的我来了

平平淡淡的我又想去了

花天酒地的日子从来没有

墨干纸尽得时光每常重现

在死后的日子里

也许有人会读我的文章

读吧读吧

倘若你是那样子弟

请放下我的书吧

你没有经过慢火的煎熬

却不知辛酸锅里的炎凉

纵使生命在最后一刻也要挺起瘦硬的骨头

因为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

既无璀璨的明珠也无扇动的翅膀

且有一颗爱那黄土深沉的心

在死后的日子里

也许有人会读我的文章

读吧读吧

倘若你是一个那样的人

请打开我的书吧

也许我们有着同样的遭受

温情的露水会滋润你的心

未来的历史请相信最底层的人吧

蚌病脱胎与月盈亏的伤痕

只有尝试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疼痛

写在纸上的留言

那是凋零树上的泪花最后的果实。

20.向 学

爬过山沟里

在低陋的土屋里

读童年

钻进深洞里，

在阴暗的地狱里

读忏悔

驾在车头上

在平行的双轨上

读谨慎

站在钢架上

在宏伟的墙壁前

读智慧

卧在病榻上

在疼痛的煎熬下

读珍惜

漂在街头上

在滚流的世俗中，

读红尘

压在生活中

在艰苦的岁月里

读社会

伏在冰床上

在寂寞的生命里

读自我

躺在坟墓里

在狭小的棺材中

读顿悟

21.愤誓

我愈来愈恨我恨我罗正岚

何必弯屈在生活的磐石下

要把储藏的墨泉化成力量的云烟

对天吼一声挥毫在天地门的两边

活着非感动中国不可

死后非震动世界不可

冲破眼前的层层黑暗

打碎胸中的累累岩块

踏平脚下的重重隘关

独舞在那废墟的荒滩

用劲咬破我的指尖在雪白的地上

写下丹红雄健般的书法攻无不克

九月的那天裸白的我撕着母亲来到人间

从此浑身拴上了炉火烤红环扣的铁链

今日用自己的语言把严酷的牢底写穿

再次把其隔断以热血荐我心爱的轩辕

自由的天堂有我长戟短戈往来的空间

向人类谱写文来烁古翰来切今的放歌

22.蜷曲在别墅的楼角

满头沾满了柴草

蜷曲在别墅的楼角

裸挺着黑瘦的脊梁

也有着咯咯咯的微笑

路过的人哟

请甭把她冷嘲

曲折的路上

我们也有着老小

有的人虽穿着厚厚的衣裙

但未必有着她心灵的靓俏

不知谁家的人哟

她一样是父母的宝宝

风若有情把她爱抚

雨亦含泪把她头淘

别墅的楼角白天黑夜

竟有这样的鸟儿寒叫

23.我虽不是

我虽不是雨天的屋檐

眼窝的滴水

要把写字的桌面打翻

我虽不是死罪的囚犯

手中的笔头

要把生活的狱墙刻穿

我虽不是天空的飞鸢

怀中的双翼

要把母亲的喂养达善

我虽不是山关的杜鹃

心潮的来血

要把奔驰的隙驹哭还

我虽不是树枝的叶片

归根的夙愿

要把沾泥的身躯奉献。

我虽不是炉膛的煤炭

胸中的火星

要把冬日的世界温暖

24.愿做

愿做一头驴

任其

鞭下抽背上骑

愿做一支箭

任其

空中穿弦上系

愿做一把伞

任其

光下晒雨中滴

愿做一片雪

任其

寒中眠冷里立

愿做一粒粟

任其

锅里煮火里炊

愿做一颗字

任其

书上记笔下挥

愿做一根草

任其

风中折雪里摧

愿做一条路

任其

地上延脚下踹

25.舞神

搦管蘸饱了墨汁

平静地坐在桌旁

刚写下了两句话

外造其骨

内化其神

似乎被无声的她听见了

偶然启齿书之舞神

千年历史的衿曲

志于金兰褚石

把心魂传神

乘着一叶下水舟

荡游在知识的海洋里

蕴底溢出了精气神

26.寒夜风起

滚滚洪流般

似卷开冻硬的地皮

惊得夜里难眠

呼啸着奔腾着

如天兵下凡造反

不顾人间的冷暖

一阵一阵，

飙飞低矮的屋檐

一颤一颤

村口的白杨树

任其摇摆

树干伫立端端

无时的奔流

冲起地上的柴草

一味地归向黑暗

使劲地掣着夜空

路上冻着爬着的

寻找其安身避邪的地点

27.苦难的肩负

噫人生如此苦短

屈指可数不过三万

即有生命存焉

不必强加承载的附添

生活早就为人生献上了

一份厚礼百味盛餐

走过了领略沿途的气象

别忽视岁月的馈赠珍憾

垫起坚强着的双脚渡过了津梁

绊着懦弱者的两腿陷近了坑渊

荆棘锋芒的路上建立信心的坐标

以百倍的勇气笑对沉痛的磨炼

28.季风

行在旷野上

听一夜

高天上袅袅巽神的笛箫

躲在小屋里

听一夜

巨炉中熊熊火苗的燃烧

倚在危栏上

听一夜

大河里滚滚浪花的奔淘

坐在萧林里

听一夜

深山中凛凛虎狮的怒号

28.仰 望

山站着看

水走着看

树立着看

人跪着看

这时弯下腰身

双膝都着地了

之所以其高大

是由于你跪着

29.四季劝读

脚下的路无际

若要选一条走

读吧读得山儿

睁开了眼睛

河里的水无际

若要选一滴喝

读吧读得雨儿

沾满了衣襟

天上的光无际

若要选一束摸

读吧读得月儿

露出了笑容

风里的花无际

若要选一朵摘

读吧读得雪儿

扇起了翅膀

29.望桥头

在哪高危的断桥上

跪着的身影

洒满了红光斑斑的雨点

银色的盘子里

沉露着一块青石

压出了一把血汗

手指捉着卷来的风

从脚下流过

这样日子也是一天天

举目张望路旁的彩灯

犹如匆匆的时光

从面前忽闪忽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