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英烈、叛徒和其他”
闲话“英烈、叛徒和其他”
陈宣章
最近看电视《纪实•档案》的“1950年台湾地下党被破坏案”，十分震惊，也想得很多。
“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1924-1925年在中共创办的上海大学社会科学系读书，受当时任教的瞿秋白、任弼时等人影响，接触了马列主义，参加进步组织“上海台湾青年会”，组建新的旅沪台湾同乡会；1925年12月主持召开上海台湾学生联合会成立大会；1926年7月返回台湾，帮助组织台湾文化协会左翼联盟，后为台湾文化协会机关报《大众时报》咨询、顾问和撰稿人；1928年参与组建台湾共产党，在上海缺席被当选为台湾共产党（即共产国际领导的日本共产党台湾民族支部）中央委员、常任委员兼宣传鼓动部长，随后在台湾建立了支部；1932年6月与李文堂（地下党员）在红一军团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安排下，任红一军团政治部《红色战士报》编辑，后在列宁师范学校（团校）任教，教社会学和土地学，后参加“反帝同盟”，负责殖民地人民部工作；在瑞金时，为周恩来翻译过日文本马列著作；1934年1月在瑞金参加中华苏维埃“二大”，被选为主席团成员、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委；1934年10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是长征中唯一的台籍共产党人；1935年10月到陕北，任“反帝联盟”（后改为“抗日联盟”）主席；1938-1939年任八路军总部野战政治部敌工部部长，负责管理日俘和对敌宣传；1941年在延安“东方各民族反法西斯代表大会”上被选为各民族反法西斯大联盟执委、同盟常委，并任“台湾独立先锋社”负责人； 1946年5月任中国共产党台湾省工委书记；1949年9月30日当选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委员；新中国成立后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委员。1950年1月29日蔡孝乾落入国民党国防局保密局特务之手，线索就是他与小姨子马雯娟有染，叛变也因马雯娟。蒋介石说：最“无志无用”的他背叛了他20多年来一直追求的红色事业。
蔡孝乾叛变导致台共高干大部分被捕，台湾左翼机关纷纷被破坏。这次毁灭性打击，地下党组织几乎全部瓦解，与我党有关的1800多人被捕，3000多人被枪毙，8000多人被判10年以上的重刑，此即台湾历史上“扑杀红色时代”的白色恐怖。
说起英烈，古已有之。唐•张说《姚文贞神道碑》：“有诏掌文之官，记事盛德之老，铭功将以宠，宗臣扬英烈。”唐•李白《赠张相镐》诗之二：“英烈贻厥孙，百代神犹王。”宋•苏轼《次韵章传道喜雨》：“常山山神信英烈，撝驾雷公诃雷母。”清•赵翼《古诗》之十三：“惟有古贤杰，身去留其神，或文采映发，或英烈炳麟。”清•刘大櫆《乡饮宾金君传》：“长洪字师林，少从塾师读书，闻先生述古孝义长者英烈之事，窃听常罔倦。”(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生于旧社会，长在红旗下。1950年上小学时才4周岁。因为子女多、无人照看，我二哥6岁上小学时，父母把我“陪绑”开后门塞进小学，而我竟然稀里糊涂小学毕业。同班同学入少先队时，我年龄不够，后来补入时快要毕业了。初中二前，成绩稀里糊涂及格，尤其是语文最差。初中二时，不知何因我对数学有兴趣，还波及物理、化学。初中毕业时成绩不错，考上原学校高中部。高中二前，我的语文成绩3-4分，而且4分不多。高三班主任施葆光古文、英文、日文都强，我也不知道怎么，语文成绩就上去了。12年中小学，父母从来不问我读书怎么样？学期结束的成绩单看一眼就罢，好坏无所谓。我既无学习动力，也无学习压力，从来不想“长大了干什么？”唯一知道的是：革命英烈伟大，叛徒可耻。
连考军医大学也是稀里糊涂地被录取。我自问：“为什么会成为马列主义的钢丝？”1.高中学习辩证唯物主义。2.性格内向而倔强，大概是常常受委屈，总想搞明白是非。
每个人都有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我的家庭教育几乎空白，还有一些反作用。12年学校教育就是“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对英烈无限崇敬。社会教育则相反，看到大人们（指成人）说一套做一套，看到周围的种种阴暗面，我对周围的（报纸上的不了解）先进人物基本是“不佩服、不学习”，我觉得他们太两面。而自己遵照马列主义的言行却处处碰壁。相反，二军大模范共青团员、我的小组长高*一贯弄虚作假，在校入党就欺骗组织。1965年他姐姐写信问他：“你入党，家庭成分怎么写的？父亲应该是地主，你怎么写成工人？”这封信是农村四清运动中，复旦大学学生（我们一起的四清工作队队员）看到后告诉我们的。我对高*的不满，差一点在文革初期被打成反革命。
为了是非，我从1963年初刻苦攻读马列原著，竟然被戴上“用马列对抗学习毛选”的帽子。毕业后，直到1995年入党，我读马列原著没有终止过。当时，高级知识分子入民主党派很吃香，我还是信仰坚定入党。
我的同学中，有两个人非常特殊：1.与我同学12年的李*，从小学少先队大队长到高中，一直先进，还是学生会主席，结果竟然加入民主党派。2.高中同学匡正*，学生会副主席，唯一的学生党员，后来竟然退党。我感叹：世事是残酷无情的。
我认为：共产党员就不应该考虑个人得失，应该为共产主义贡献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新中国成立，确实是无数英烈用鲜血换来的。当然，我也就憎恨叛徒：为了自己，害死一批英烈，革命事业也遭受很大损失。一个蔡孝乾叛变，竟然有12800多人受害。
吴玉章对《革命烈士诗抄》题词：“言炳丹青 德配天地 功昭日月 行作楷模”。我一直牢记夏明翰就义诗：“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周文雍绝笔诗：“头可断，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灭。志士头颅为党落，好汉身躯为群裂。”
还有许多英烈死后无人知道，甚至背着黑锅。我对潘汉年、董慧一直很崇敬：潘汉年1925年秋加入中国共产党；1928年开始负责文化统一战线工作，30年代初期负责做国民党地方实力派的工作；遵义会议后，奉中央指示前往上海恢复白区工作以及打通与共产国际的联系；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主要从事上层统战、国共谈判、民主党派、国民党起义投诚等统战工作；他是党在白区统战工作的重要领导者、指挥者和实践者；建国初期，他成功开展了上海工商界统战工作。对潘汉年在统战工作等方面作出的杰出贡献，毛泽东同志曾在党的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和一些场合，给予高度评价。他一直搞情报工作，因为流动性大，也因为风险大，自己在苏联作了绝育手术；董慧本是香港名门望族的千金，舍弃舒适生活到延安，1939年入党，由党派回香港，在潘汉年领导下从事谍报工作，两人志趣相投，从恋爱到结为伉俪。董慧非常喜欢小孩，但是她早就知道潘汉年作了绝育手术。1955年4月3日潘汉年被秘密逮捕；1963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对监禁了8年的潘汉年作出终审判决，以“内奸”罪名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由于受他的牵连，妻子董慧也被关进了监狱。1977年4月14日潘汉年终于含冤病逝，终年71岁。他在临终前没留下任何遗言。董慧说：“他将来会复活的。”1979年2月24日，董慧因高血压脑溢血病故。1982年8月，潘汉年平反昭雪，恢复党籍。两人的骨灰移放八宝山革命公墓。
我常常感叹：英烈与叛徒常常只有一念之隔。信仰是多么至关重要！在提着头颅革命的年代，死亡、酷刑是对信仰的考验；在领导经济建设的和平年代，金钱、美女是对信仰的考验。夏明翰诗《为军阀画像》：“眼大善观风察色，嘴阔会拍马吹牛，手长能多捞名利，身矮好屈膝磕头。”那些贪官污吏怎么也是这个样？他们是：“砍头怎么行？嘴上主义真。为了权和利，信仰抛干净。”呜呼！在英烈面前，这些苍蝇无地自容。
真实的历史是残酷的。1943年延安整风时，康生不满地对陈赓说：“如果你不救蒋介石的命，不就可以少打这么多仗了吗？”陈赓坦然答道：“当时，如果蒋介石死了，不就成了烈士了吗？”早在1932年7月，李实被中央派到东北担任满洲省委组织部长、代理省委书记。行前，康生代表中央对李实谈话，并直接下达给李实对陈赓的密杀令，理由是陈赓救过蒋介石的命。还好，李实悄悄压下康生指令，一代开国大将在不知不觉中走出生命的绝境。
历史还在行进，每一个人都应该想一想：自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