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

猪，在我的记忆深处，总是属于最喜庆的动物。这当然和杀猪的时节有关。在我们那，养大一头大约一百公斤上的猪至少需要上八个月，所以杀猪也算是一件郑重的事，过年以外，非大喜大丧之日是不轻易动刀的。而我又着实喜欢听杀猪时的声音。那声音大概是我小时候听过的最好听的音乐。

你听，从托猪出栏的这一刻起，那粗野而又尖锐之音犹如哨声乍起，由低升到高，而又突然气尽而止，待肺腔把气吸满后，叫声再从低而起，不过数秒抵达峰顶，立起一座音阶的悬崖，股股气流从悬崖边的瀑布急剧的下坠，再泵山而上，如此周而复始，不能说婉转，却多少带有农民的粗糙与犷旷。这样的声音我断断续续地听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了，可总也听不厌，这不是矫情，没有在农村感受过杀猪时的气氛的人是不能理解的，还有猪粪的气味，杀猪时的气味是最浓的，并且淡淡的融入猪身上的每一道菜。毫不夸张的说，我和我村里的孩子都是闻着猪食与猪屎的气味长大的。这气味不仅家里有，而且在村里不论走多远，总会经过一两家人的猪圈，那时就不仅是气味了，还听得到圈里的猪那一两声的哼哼，或者水汪汪地吃食的声音。走近一瞧，肥头肥脑的它正自顾不暇呢，哪管得了吃相。我们那管人吃像不雅时，名之曰“拍耳朵”，这三字也只有养猪人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有它的睡相，那真是千年忧喜都在睡梦中化为无形，说它蠢也好，笨也好，这也只是我们的一一厢情愿的聪明之说罢了。

猪总是要用来吃的，说到吃猪肉，我读过一段描写在饥荒时期某公社的好队长吃猪肉时的文字。从夹肉举筷仰头到入嘴过齿进舌下滑经喉到胃，读来真是辛酸苦痛之极，读过之后哪堪重读第二遍，现在想来真是后悔莫及，可见我的卑怯。吃过这一次猪肉后，队长因为救一个女知青被山崩直接埋葬了。当作者拿着猪肉来祭奠他的时候，他是多么想再请队长吃一次猪肉，再想看一次队长吃猪肉的情形，可惜的是只有青山相对了。至于我的吃猪肉的经历，都在我的家乡，我的农村，大城市里的猪肉真是嚼之如蜡，令人倒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