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麦、麦索

青麦、麦索

甘肃和政县达浪学校   王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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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的大姨托人送来了半食品袋青麦，让我们尝尝鲜，解开口袋，一股清香扑鼻而入，不待妻子拿碗来倒出，顺手伸进袋内抓了半把，一粒粒饱肚的青麦鲜活洁净，便丢进嘴里咀嚼，不料下咽时嗓眼有麦芒卡壳，欲吐吐不出，伸手去扣又够不着，只好仰头张嘴请妻子帮忙把扎在喉咙里的麦芒取出。妻子责怪我，有不是啥新鲜物，猴急个啥？我说，30年没吃这东西馋嘴了，如今，青麦不光成了城里人的稀罕货，也是乡下人垂青的佳品。在偏僻的山旮旯里，农家主妇们才肯煮青麦，而川塬地带生活好一点的地方，大多种植蔬菜和油菜等经济作物。而不种小麦、青稞等农作物了。

     青麦已从人们的胃蕾中消失了很长一短时间，那饱满丰润的颗粒，青碧嫩黄的色泽，再说吃青麦糟蹋浪费粮食，惜粮如命的庄稼人大都不做吃，一粒麦子的成熟倾注了一个农民一年的心血和汗水，从春天的垄沟里撒下第一粒种子后，这颗心全泡在了地里，锄草、施肥、浇水、收割、拉运、打碾得经过多少道工序化多少力气。奶奶说，一碗青麦损耗掉三碗粮食，不知是否真实，但一株庄稼掐掉了穗头，犹如中年人断送了性命很凄惨。

     故乡人吃青麦全都是青稞青麦，儿时的饥谨年月里，我曾吃过好多次青麦，不过，那可不是如今的一种尝鲜或享受，纯粹是为了填肚子活命迫不得已的事，青稞饱肚子正逢青黄不济的夏至，家家断炊断粮，只好煮青麦苦撑日子巴望着麦熟，青麦做为一种救命的吃食而出现在每一户农家的饭桌上。(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对于一株庄稼而言，它的生长过程也挺简单，春天埋进垄沟尽力气顶破地皮发芽拔节，忍受了烈日的蒸烤，虫子的嘶咬，暴风雨的击打，历经许多挫折和磨难，出芽抽穗扬花吸浆，才能完成生命的一次美丽而壮烈的行程。小时候，每年青麦饱肚之时，正是我家断粮的时候，母亲抽空赶到自留地里掐麦穗时，我提着竹篮尾随其后。到地边，母亲让我站在地埂侯着，不让我钻进地里怕踩折麦秆，我就顺手掐来穗头，在手掌心揉搓，然后撑开手掌憋足气吹掉麦衣，摘净麦芒，把几十粒青碧晶亮的青麦丢进嘴里咀嚼，来填充咕咕叫的小肚皮。庄稼长势旺，矮个的母亲整个身子陷在一片绿色麦芒织就的绒毯里只能瞧见她的头，长长的麦穗垂下沉甸甸地的头，一个个扑进母亲的怀里，掐满一把，她把麦秆扎成一束，喊我接回放进背篼里，一朵朵绿润润的麦花挂满了母亲的额头，个把时间，背篼竹篮装满了，我们高高兴兴的回到了家。

到家后，母亲将青麦放入铁锅里，倒上三四罐水盖上锅盖，再用围裙将锅盖围严实，燃着火，我和弟弟轮换烧火，一大把一大把朝灶膛里填柴草，红红的火舌，温柔的舔着的黑黑的锅底，巴不得一下子把青麦煮熟。母亲瞧见了便唠叨，不要猴急，火小点，水烧干了会弄焦。锅里冒出了一团团水汽，浓浓的，似雾弥漫在灶间，清香的麦味随雾气扑鼻钻孔。母亲将耳朵贴在锅边上倾听，判定青麦是否煮熟了。

     青麦熟了，灭掉灶膛扥火，在庭院里铺开麻布单子，母亲系好围裙揭开锅盖，在一团团白雾之中，把几束青麦捞出锅放在单子上，把毛巾缠在手上翻扣簸箕，抓起一束热气腾腾的青麦在簸箕背上来回揉搓，于是一颗颗碧绿圆润的麦粒，在母亲的手下欢快地跳跃，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玉山”。锅里的青麦束搓完后，母亲开始用簸箕簸净其中的麦衣，拣净麦芒，倒在案板上，让我和弟弟吃，我一把一把地往嘴里装，那饱满青绿的麦粒，莹润似玉，青似翡翠，散发着不可抗拒的清香，望着我们鼓鼓的腮帮子，母亲笑了，忒急，小心麦芒扎嗓眼。

     村里没有手推石磨，推麦索要到河滩的水磨坊，傍晚，母亲端上满满的一簸箕青麦去推麦索，每人一大碗，调上鲜红的辣子,绿自相间的小葱，香醋，香极了！四五寸长，筷子般粗的麦索嫩黄中泛着青绿，莹润可人，飘着沁人心脾的新麦的芬芳，用筷子一夹，麦索儿就柔软的垂下来。吃进嘴里柔嫩滑爽清香满口、余味悠长。

而今，我已人到中年，母亲仙逝十多年了，赶上盛世吃穿不愁，日子过得舒坦，好多年没吃青麦和麦索了。村里的人们改变了固有扥耕作模式，不种青稞，改种经济效益好的油菜、包谷等作物。麦索这饥馑年月里救命的吃食已从农家餐桌上消失好多年了。但是，它做为一种乡野朴素的吃食，出现在集市上、城市街面，让人们品尝，不只是人对食欲的调解，更重要的是让人们来珍念遗失的沧桑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