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雨

一遍又一遍地下雨。这样的天气本没有什么稀奇，但在高考第一天这特殊的日子里，它却常常被赋予特殊的意义，这样的意义，影响着一个人的心情，甚至影响着全社会的气氛。

逢考试就下雨。对于不热衷苦读的人来说，应该都有过这种感觉，似乎考试，就是湿漉漉的，尤其是走路的时候，又脏又滑，真让人郁闷。有的学生走出考场，可能若有所失呢，忽然见了大雨哗哗地下，便莫名地悲伤起来。完了完了，大学考不上了，什么题目嘛，爱迪生如何看待手机，怎么不问耶稣到底认不认识上帝？也有暗暗高兴地出考场的，一出门遇见这样大雨，这便是风调雨顺的好兆头，看来此番高考要丰收了。然后看见他才出考场，私家车里就撑出一把伞来将他接了进去。回想起自己中考时，是被一辆大车子拉进县城宾馆的，进城的兴奋难以抑制，三个班级的男生在宾馆会议厅的地铺上吵吵嚷嚷，整个晚上都睡不着，更有几个言语不合的，厮打到凌晨两点多。第二天在考场上睡醒时，左右两边的同学都已经做到试卷的最后一面了。我坐在第一排，看着门外地上一块水洼，正接受那雨针乱扎，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什么叫做教育资源，我只知道那张试卷鲜亮的颜色，在我接触过的纸张中还是头一回出现。那么好的纸，我舍不得往上面写。

皖南江边，几乎每天都下雨，却很少有赏雨的心情。也许源自小时候难堪的记忆。上小学的时候我们都起得很早，和伙伴一起穿越田畈去学校，是一路的愉快。一回大雨，我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上学，奶奶骂着让我继续睡下：“这么大雨，到学校里去不全湿透了，睡一会，等雨小了送你去。”家长送到学校是难得的事情，我一面担心着会迟到，一面却又期待着父亲骑车送我去学校。然而等到七点钟，雨还没停，父亲穿着雨衣送我到学校门口，里面书声琅琅，已经迟到了，但父亲转身离开，我只好鼓起勇气自己进去。就在那个早上，我一直站到早读课结束，第一节课上课时才得以进入教室。罚站时，檐上雨水如渠，我看着一片被雨水击打不停的叶子，没有时间思考中国的教育问题。

我的高中只能继续在农村学校里读，由于能够改变命运的数学考试我只完成了半张卷子，然而能考到82分，我已经很满意。没想到在这里我生活得万分得意，虽然不以学习为业，却不必再担心会染上英语老师的肺结核。那是一种可怕的病，即使他只是每周给我们上一个上午的英语课，我也不得不用手捂住鼻子。这是一个极不尊师重道的举动，我不知道别的同学上课时，是否也和我一样。只有那一天我期盼天下雨，一下课，我便会跑进雨里，大口大口地呼吸湿湿的空气。

而今，我的呼吸匀称得多了。走在学校外面的路上，不再有奔跑的喘息。来接考生的家长比平常放学时更多，喧嚣骤起。我从没有看雨的心情，只有路口摆起的两块牌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上面写着：“此路封闭，禁止鸣号”。两名交警正在雨里扮演者为高考保驾护航的卫士，他们一定算得上最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