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晨曦中的希望

文/老闷

走出考场黄洪心情夹杂些许的期待但更多是不安，听着考生们谈论考题是如何的简单，说出一个个肯定是答案，望着他们一张张得意忘形的面容，黄洪的脚步愈发的沉重，他在心里核对自己所填写的答案与考生们所说的答案几乎都是错的顿时脑子一片空白，他拖着如泰山般沉重的躯壳回到他那破烂的家里，躺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小木床上眼神空洞洞看着挂满蜘蛛网的房梁，思绪陷入一段漫长迷惘之中，这次已经是第四次补考，别人调侃他为高七，而在民族中学补考的除了他之外最大的就是补两次，因此他在学生群是最老的被他们称为大叔级考生，从第一次高考落地之后，他的生活似乎一下子难以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曾经谈笑风声的脸再也找不到一丝笑容，许多亲戚劝他到广东找工作谋生，可是从李白身上学来的傲骨怎么容忍满腔抱负不得施展而沦为一个打工仔呢？

过年时他看到许多从广东回来的打工仔，穿得花里胡哨跟只猴似的满口都是半生不熟的粤语，还大肆的炫耀外面的世界是何等风光，何等繁华，每次黄洪听到这些话语嘴角都会露出讥嘲的笑容，心想“你们这些打工仔见了点世面就跟当上皇帝一样嚣张，一只麻雀飞过篱笆有什么好得意的呢？没看老鹰在一旁用不屑的目光审视着这一切么？

他的第一次补考经历许多艰难的过程，他的家庭原本就不富裕父母都是农民一辈子都守着山脚下那三亩田过日子，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并且还有还供着两个孩子读书，他弟还在上小学，他还有个妹在他上高中时因没钱就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可出广东不到一年就跟一个贵州的跑了，之后再也没有一点消息，以致每当烧香拜神时总听到母亲在呼唤妹妹的名字，时常在夜深人静时会有隐隐的哭泣声在飘荡，还有父亲一声声长长的叹息。当他把补考的想法说给父母听，父母由开始的劝说到沉默，父亲从沾泥浆的裤兜里摸出旱烟袋熟练的卷来一根吧嗒吧嗒抽着，眼神涣散的陷入了沉思，而母亲则是默默到供桌上拿了一把香点燃插进香炉里，双膝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最终父母答应的他的愿望，不过要他在镇上的中学补习，省点费用平时还可以帮家里干些农活，第一次他从失败中站了起来，他本以为能够经历了这一次涅槃，他的身体以及灵魂都能刀枪不入经受得起一切的打击，可是当别人的冷言冷语传到他耳中时，整个心脏却有着钻心的疼痛，放佛快要破碎一般。

鲤鱼跃出龙门会化为蛟龙翱翔九天，他想他跃出农门必定能成为天之骄子，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可是天不遂人愿，他还是失败了，父母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也跌进了谷底成了失望，后来他又不顾父母和亲戚的反对继续他反抗命运的战斗，家里再也拿不出钱供他在学校补习，他只好把书拿回家一边干农活一边看书，有时还自言自语有人说他读书读傻了，并且以他作为一些学生反面教材。(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黄洪依然呆呆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母亲进来叫他吃饭也不吃，还以为是生病了伸手一摸他额头突然吓了一跳，六月火辣辣的天气下他的身体却是冰凉冰凉的，黄洪从迷惘中挣扎醒来对母亲说他没事，然后一个人走到后山榆树下继续着漫长的发呆。

从高考回到家黄洪一直都没说一句话，似乎失去灵魂一般谁叫都不应，在花生地里薅杂草却经常把花生藤薅出，弄弄的父母连连叹息，有时他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望天空，眼睛里却没有一丝聚焦，像一根木头直挺挺竖立着，有点同情心的人看到这一幕都脸露难过，摇头不已。

突然有一天黄洪的眼睛出现一道光芒，整个人精神了起来，因为那天他听到村里的一个人可以查分数了，他的全身放佛充满了力量飞快洗漱整理好形象，他还特意给蓬乱的头发抹了点早已过保质期的发蜡，可是当他挤进人群从分数榜的最前一直寻找自己的名字却没有，于是却往后面看心里越恐惧，心里一直在想可能是我看错了，这样想着他中途停下又从前面看起，还是没有最后在最末端看见 “黄洪”两个字，此时他还心存侥幸可能是有同名，可能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最终他目光定在 “黄洪”二字对应是分数，289。就在这阿拉伯数字传到他中枢神经时，他的身体突然倒在熙攘的人群里。

后来一个同村的把他救起，一直从镇上背到村里，他也一直陷入昏迷的状态，母亲看到他的这样子突然嚎啕大哭最后跌倒在地上，脑袋磕到石块露出嫣红的血，他父亲一言不发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还是他三叔清醒忙请来了村里老中医，把黄洪救醒之后，许多围观的人都以为黄洪能清醒认识到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能够放弃这个理想再找出路，就在他们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的黄洪突然咧开嘴大笑说 ”哈哈，我考上大学了，我考大学了“是的他疯了。

从这以后他家再也没出现过一丝生机，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父亲没日没夜的抽着旱烟即使经常咳得吐血也没停止，他的家庭破灭了，连活泼可爱的弟弟也变得沉默寡言，小伙伴们经常用石头扔他的哥哥，恶毒的还脱下他裤子，玩弄他的鸡鸡，伙伴们还喜欢嘲笑他，说什么他哥哥是疯子，他将来也会是个疯子，这些话如同利刀般在他弱小的心灵划下难以治愈伤口，他开始远离人群喜欢孤单。

黄洪终日的游荡在村里的路上，逢人就说”我考上大学，哈哈，我黄洪考上大学了“全身肮脏从他疯掉了一个多月里没洗澡过，连家也不懂的回了，饭每次都是母亲含泪送到他面前，他才疯狂的用手抓着吃，有的小孩恶作剧拿狗屎叫他吃饭，他也吃。

就在七月十五农村称为鬼节的早晨，起早上茅厕的黄老六发现后山的榆树上有个东西摇摇晃晃挂着，他壮着胆子凑近一看，吓得他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后来把村里人都惊动了，他们看到挂在树上的东西也吓了一跳，那一个人头被绳子拴着脖子吊在树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舌头像狗一样的伸出来，那个人是早已疯掉黄洪，他上吊了，而用来垫脚的是他曾经赋予希望能让他跃出农门考上大学的书，如今却成为他死亡的帮凶。

2004年七月十五，他年仅22岁却死在晨曦的希望中，一同死去的还有他最初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