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枣树

这几天，不知怎地，望着枣树映在窗帘上飘动的影子，我再也躺不住了，我霍地站起来，掀开窗帘，望着月光下的枣树出神……

真的要动迁，这时再看那简陋的楼房，虽说墙皮脱落、斑斑驳驳，虽说地面潮湿，下雨灌水，虽说偶而钻进耗子、爬出蝎子，闹得全家总动员逮耗子、睡觉老绷紧了一根弦儿，虽说厕所“下雨”、厨房楼板六月飘雪……可却有一种割舍不掉的情感。从那年腊月根儿搬进这楼，已十多年了。我们曾在这儿送儿子上大学；我们曾在这儿为母亲八十大寿举杯；我们曾在这儿度过我们的银婚之年；我们曾在这儿观看上个世纪最后一次日全食；我们曾在这儿放飞萤火虫；我们曾在这儿迎接新世纪的第一缕阳光……

说实在的屋里的东西可以搬走，可这窗外园中的枣树，这一园如水的月色，是说什么也搬不走的。我站在床上微风徐来，树影依然在无忧无虑地舞动着……

这时园中积水空明，枣树的影子层层叠叠沉在水中。再看枣树叶子明明暗暗，层次清晰：浓荫处树影黯淡、叶绿如墨，明亮处闪闪烁烁，似有星子在叶面上窜动……

我们刚搬来那年，园中的枣树主干才有手指般粗，还不到齐胸高。春天来了，园里长满了花草。枣树的枝条却依然干枯着。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枣树咋还是干巴枝子？”(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妻子说：“别急，再过两天，枣树就该冒芽了。”说话间枣树干枯的枝条上，钻出了油绿的芽锥，拧出了新绿新绿的叶子。

等到枣树叶子长齐的时候，树丫处就开出了一嘟噜一嘟噜细碎的枣花。枣花米粒大小，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枣蜜香。这时，一刮风整个屋里也弥漫着阵阵清香。蜜蜂一群群飞来了，“嗡嗡嗡嗡”地落在枣树上采蜜。一阵风猛地吹来，树摇天晃，蜜蜂嗡地一下子飞起，风过树静，复又落下，仍旧忙忙碌碌。

枣树一边开着花一边结着果，不几天人们就可以在枝丫间觅到绿豆般的小青枣。枣树就这样一直开着花、结着果。先坐下的枣长得大，核也硬，也甜，也脆；后结的枣，枣稍小，核也软，枣肉发面，味道也差。不是所有的枣花都坐下了果。每每风起，树上的枣花被吹得纷纷落下……没几天，地上就铺了一层金黄泛绿的枣花。要是盛花期刮大风，枣花落得更惨。

头一年，枣树只结了几十个小枣。母亲有事没事就翻过窗子，从砖台下到园中去看那枣花，去看那枣。七十多岁的人，腿脚还那么灵便。枣白背了，母亲就忙摘几个，让我们尝尝鲜。

枣树渐渐地长高了，秋天，红红的枣在油绿的叶子衬托下，是那样惹眼。枣树长过了窗户，长过了院墙，越长越多，把整个小园都遮个严严实实。家里来了客人，我们也是越过窗子，去摘一盆新鲜的枣，让人家品尝。有的客人不许外干脆也到园中自己去摘枣吃。

枣结得厚了，来不及摘，枣就落了一地。

母亲看着心疼，还是费劲巴力地越过窗子，把枣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晒成干枣，说是留着来年五月节包粽子……

窗外的枣树在月光下舒展着绿色的腰肢，在夜风中轻轻地舞动着。枣树就是枣树，不然它也会发出一阵阵叹息之声的呀！

这两天，动迁的公告贴出来了，原有的住户不给增加面积，也没有阳台。这可能这在天底下的动迁中，也是绝无仅有的。动迁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的改善老百姓的居住条件吗？要不折腾个啥劲呢？听说好多动迁户都不回来了，主要是憋气，也生不起那个气。

看来这里是搬不回来了。我家原有六十平米，仅给增五平米。母亲、两个孩子加上我们夫妻二人，这屋可怎么住呀？但是我还是要找一所这样的居所，楼还是一楼，不甚宽敞，南面有个小园，园中要栽上一棵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2002年10月9日

2005年3月19日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