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奶奶今年将近八十高龄，这个年岁在城市里早已安享晚年了，但她还不得不肩负起看家、务农、处理大大小小的人情世故，因为父母都外出打工，姐姐出嫁，我在外上班，家中只有她一人，她一个人得撑起一个家。

身在千里之外，电话就成了彼此牵挂的寄托。每隔几天我们便会打电话聊聊，问问她的身体近况、忙什么、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等等，尽量多的找些话题，多陪她说几句话，也许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每次电话接通之后，熟悉的方言让我感觉犹如回家一般，奶奶的样子渐渐清晰。就像是开场白一样，奶奶每次都会问我有没有吃饭、吃的什么饭、有没有上班等话语；接下来，她就会把父母、姐姐的哪天给她打的电话，说了什么话，一字不动的复述给我；然后就是村上的琐事，比如哪家老人去世了、谁家娶媳妇了、哪家生小孩了，最后快挂电话的时候，都不忘了那几句话：她什么都好，不要担心，叫我注意身体，今年过年早点回去。

昨天，我又给奶奶打电话，一阵闲聊之后，她说家里的地瓜熟了，没有人吃，全部都烂在地里了，怪可惜的。我说现在就她一个人在家，就不要种地瓜了，辛辛苦苦的种出来，又没有人吃。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过了会儿，奶奶将话题转向了远方的亲戚，这才化解了尴尬。我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就像大二那年暑假。

八月份，我回老家过暑假，一天下午我陪奶奶去菜园，回来的时候她指着脚边块地说，“这都是给你们姐弟种的地瓜，你姐姐现在没有时间回来了，全部都是你的。”说着她就用锄头轻轻刨了几下，看见土里还是地瓜的根，还没有长大。于是她把土又还了回去，笑呵呵的说“再过几天，我再来看看，你走的时候肯定可以吃了。”

很明显，就算再过半个月，那些地瓜都还不会长大。我举起锄头说“没事，现在我也不喜欢吃地瓜了，以后你就不要种地瓜了，省的麻烦。”

突然，奶奶停下了脚步。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沉默了半天，看着我说“你不知道，你爸小的时候嘴馋，偷过别人的地瓜，从那以后，我每年都会种地瓜，你爸喜欢吃，后来是你小姑，再后来是你们姐弟两个，我都种了几十年了。现在你姐出嫁了，你在外读书，地瓜没有人吃了，但是你们万一要是回来呢，万一回来想吃地瓜呢，买的哪有自己的好吃，还花冤枉钱。”我一抬头就看见奶奶布满皱纹的深陷的双眼，充满了孤独和无助，我像是被针猛扎了一下，眼睛瞬间转移了方向，我怕在奶奶的眼中看见了泪水。我开始深深的自责，谴责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奶奶把锄头扛在肩上，顺着山坡，佝搂着腰往家走去，头也不回的说“快走，回家做饭吃。”山顶投过来的夕阳把奶奶的背影拉成了一条线，单薄的可怜。

在山坡拐弯的地方我听见奶奶喃喃自语：“趁我现在还走得动就再种点，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猛然间，我意识到奶奶已经老了，眼泪像是绝提的洪水四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