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气质

去冬的一天，村里突然来了两个林业警察检查林政方面的事情。说是检查，实际是借着检查为由到村里敲诈勒索。多年来，林区的居民可以说叫“林大爷”搞地苦不堪言。谁都想到村里捞一把，动辄成百上千的罚，有的甚至罚几万。这些罚款，基本上都不开票子，钱到手之后，落入个人腰包。有的林政人员，把找茬罚款当作了一种发财途径。可以说，林区居民一见到林政人员，特别是林业警察，就象当年中国人见到日本鬼子，提心吊胆的笑脸相迎。只要他们一进村，村里立即会鸡飞狗跳，活象日本鬼子扫荡进村。

果然，二位警察一进村，警车刚停稳，村里人发现后，立即通过现代化通讯工具相互作了通报。一时间，村里鸡飞狗跳。大家藏木头的藏木头，藏柴禾的藏柴禾，来不及藏的便锁上大门找地方躲一躲。就这样，也被二位警察不急不慢地找出有问题的户四十多家，其中也包括我老汉新拉回家的柴禾十二根超粗木头。我们都被通知到村长家接受处理。按国家政策规定，林区居民捡烧柴只能捡六公分以下的木材作烧柴，殊不知，正是这个规定，是催生林政腐败的温床。因为林区居民执行这个规定非常困难，一截五米长的木材，这头在六厘米以下，另一头则要超过国家规定，居民不可能把六公分以下截下来扔掉烂在山上，只拉六公分以下回家。况且也无法拉。于是，有的居民为了不违犯林业政策，春天偷偷上山把大树放倒，冬天把枝桠卸回家作烧柴。表面看，没违犯林业政策，实际给国家造成的损害更大。那些被扔在山上的优质木材，年复一年的全部烂掉。国家政策的慌唐，成了林政人员向居民敲诈的尚方宝剑，林政人员随时随地的就可以到村里以捡柴禾超粗进行敲诈。

千百年来，长白山地区的居民，以捡站杆为烧柴，他们懂的这个道理，靠山吃山养山，不非逼需要的情况下，是不会放活树作烧柴的。国家这个慌唐政策一出台，逼迫居民到山里先偷放大树，再捡枝桠以表面维护国家政策。那些不忍心放活树到山里捡站杆的居民，反倒成了违犯林业政策乱砍盗伐者受到处理。这是长期以来长白山林区由国家政策不和理逼出来的怪胎。那些被无端受到敲诈的居民，没有办法治林政人员和改变国家政策，只好把气撒在那些可怜的树木上，他们更加疯狂的到山里把那些大树放倒予以发泄自己的不满。使祖国的大好河山，这片美丽的緑色，在一种不合理的怪圈中，你来我往，一天比一天减少。实际，国家制定这个政策的目的是好的，但政治官僚们在制定政策时，违背了林区特有的规律，使一个保护森林的政策，变成灭亡森林的快车。也使林政人员的腐败之风愈演愈烈，给社会，给政府形象造成机坏的影响。

吃过中饭之后，老伴让我早些到村长家接受处理。丑媳妇总是难免要见公婆，我于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村长家，二位警察正在疾言厉色地训斥先去的人，让他们交多少多少钱，否则，不交钱的一律带走。大家只好装出一副可怜相让二位警察高抬贵手少罚点，这样，二位警察睁只眼闭只眼，说罚五千的交二千、说罚一千的交五百不开罚据恢溜溜的走了。临到我时，二位警察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和言悦色地问我：“老爷子高寿？”我忐忑不安地笑着答：“花甲啦。”这时二位警察笑了笑，年长的那位笑着说：“花甲的人了，身体还这么硬朗，福气啊……”说着话锋一转说：“大爷，你捡的柴禾都超粗，按规定该罚款，可看您老的气质是个文人，且这么大岁数了，就不罚你了，你以后捡柴禾捡的细一些，你回去吧”。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我。在场的人，大眼瞪小眼，你望望我，我望望他，谁也弄不明白警察会如此高抬贵手放过我。我也没有过多客气，赶快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几天后，村里人传说我有“文人气质”，并说我走后，二位警察唠嗑：“别看那老头灰头土脸的，那老头透着一股文人气质。”文人气质？我老汉种了一辈子地，只是业余时间写点东西在报刊上发发，那儿有什么文人气质？于是，我对着镜子反复看自己那个熊模样，怎么看，也没看出那个“文人气质”，反倒越看越是一个当初不该出厂的、一个灰头土脸的瘦老头。

2013年9月18日于平岗(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