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变化

郭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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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没有回到农村，自以为生活在城市的俺，一直对于农村的形象都不咋的。本来就是嘛，奋斗了无数年，从农村来到城市，好不容易在城市安身立命。谁不知道城市生活就是好啊！出门有菜场，抬头就有超市，一元钱公交车可以坐几十里路，城里自然方便和富足。

偶尔回到农村，有时和村里人说话，自然就要“高人”一等，回答人家问题可以用鼻声“嗯”，又可以用眼睛斜视，那自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毕竟优越的生活环境，自然就会有“养尊处优”的身份嘛！

哈哈！别笑，这是俺们一直以来最善于感觉自我良好的一种生活状态。就说村里的沈大嘛，出来在外面混，一直总是住在城市边缘的小破房子里，到处垃圾味不说，夜晚还有不明身份的人出入此地。人身安全保障就是一个问题，刚刚进入梦乡，又是一阵吵嚷，醒来了，第二天不仅工作干不好，还随时睡眼惺忪的，看着都不舒服。

再说，沈大和俺们身份不一样，俺真的是读书一步步进入城市的。不瞒大家，过去俺一直非常努力，读书成绩又好，很多乡里乡外的人是知道的。特别沈大家妹妹一直喜欢俺很多年，估计是俺成绩好，一直不甩她的账，后来自然知道俺的心意，高中都没毕业，也就江浙一趟，出门打工去了，不知下嫁了没有，反正俺就是没有去过问过她。(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俺也没有和沈大来往，因为沈大做的都是体力活，对俺来说，那是多么没脸面的工作。

偶尔回到家里，沈大父母都会问问看到过沈大没有，经常联系没？一般俺都会说，“俺们学习工作忙很，哪有时间去和他们玩哦。”听了这话，沈大父母自然也就不说话了。

沈大一直为人忠诚厚实，在村里不是出类拔萃之人，看他样子，也无法出类拔萃。记得小时候，每天就是牵着一头小黄牛，还有点不是很合群的人，性格也有一点内向。读书成绩又不怎么好，口齿也不伶俐。老师叫他念书，他念“春风吹”，随时都会念成“秋风秋”，不仅全班同学都会笑，老师也会跟着笑，俺们还给他一个外号叫做，“结巴”。

初中没有毕业，沈大也就赋闲在家了。每天除了日晒雨淋的种地，偶尔就是看到他穿着一件灰色土布衣服穿梭在乡村的小路上。猥琐的模样，听说几次去邻寨娶媳妇，都被人家一口回绝了。无奈之下，书不能读，农活干不好，随着潮流，几次沈大流入沿海，也时间不长就回来了。

2

时间还得从十年前说起，那时农村最具流行的一个现象，就是外出务工。改革开放很多年，一些比我们大的人，已经在外发展了很多年，陆陆续续回来建起了自己的新房子。很多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也都娶妻生子，做起了自己乡村发展的生意。

可沈大一直就是没有动静，不仅发展一直停滞不前，就是出去划了一个“圈”，也会回到自己的原地。经常看到沈大，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一个人抽闷烟，一个人在乡村来回走走。

时间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向前，很快俺们也进入高中了，进入高中之后，学业的压力，慢慢隔绝俺们和乡村不在有太多的联系与了解。也逐渐拉开了俺们和乡村接气的机会。即使回来一趟，也是匆匆而走，乡村的山，乡村的水，乡村的人也就慢慢变得陌生了。就是偶尔看到，也会越来越没有了近距离的感觉，沈大也是一样。

虽说，原来一起上过学，家也挨得近。但像沈大这样不是很有出息的人，也就慢慢淡出俺们的视线里面去了。

偶尔遇着，也只是打打招呼，因为打招呼，表示了俺们作为读书人，也是有点眼光的样子，需要热情一些，哪怕仅仅只是假热情，也表示俺们还是记得原来的老乡和朋友。

特别沈大的妹妹，只要听说俺回来了，她总是想方设法也要来俺家坐坐。虽说她也是还在读书，但成绩也不是很好，不仅没有一门心思读书，有时还会让俺心神不灵。这不是最严重，严重的是作为一个女生，哪有这么主动的道理。于是，她越主动，俺就会越离着她。

两年之后，就在俺们正要高考的那一年，沈大的妹妹听说不想读书，也就悄悄和几个同乡去了江浙打工了。至于去了哪里？和俺当然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在俺的心里，她就是一个和沈大没有太多区别的人。

3

不是俺自以为是，俺一直都是一个有为青年。不仅乡村周围的人都这么讲，俺的老师，同学都是这样评价俺的。

如果说，人生就是一场拼搏，那么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拼搏过程中的奔走的一份子。至于自己如何定位自己，自己如何去让自己怎么做，那就需要看看每个人内心是怎么想的了。

但沈大不一样，沈大虽然和俺联系不多，但在生活的过程中，俺看到的沈大，也就是一个生活中平平常常的影子。既没有友情，也没有留恋，出现就出现，消失也就消失。因为俺一直就是怀着强大的信念，相信着未来的美好。不管家乡如何贫穷，俺心中一直都是富足的。

说来也是很奇怪的事情，俺读大学的城市，也只能算是一个二流发展的地方。可就在俺进入大学之后，就听说沈大也在同一个城市打工。沈大为什么就不在其它城市呢？偏偏生活里，就是随时都要出现沈大。

这是我刚进大学之后，一个暑假回来时听说的。听说俺回来了，乡里乡外的不管亲戚还是朋友都赶来了，有的还带着正在读书的孩子，说是来和俺聊聊，这样还是读书就会有信心。

说来也巧，沈大的父母也跟着赶了过来。听说俺是在沈大的那个城市读书，沈大父母想方设法也要插上一句话，叫我去看看沈大，和他经常联系，一定要经常往来，还没等我开口，沈大的父母就把抄在一张纸上沈大的电话递给了我。还再三叮嘱，一定要回去就去看看他，以免沈大有个伴，免得他在他乡受到欺负，还叫我回学校的时候给沈大带上一件衣服。

说实在的，作为父母，那知道年轻人怎么想啊。我从来对不上进读书的沈大就没有什么好感，此时俺们读书时刻，那会和沈大这样在外打工的人来往啊。可迫于脸面，还是接过来沈大父母递来的电话号码，也答应了帮沈大带衣服。

说实话，要不是这么多人在俺的面前，俺真的就会悄悄把沈大的电话号码丢了，回学校去的时候就会不让沈大父母知道，免得还带着一些东西。这样，俺就省得一个麻烦，至于以后他父母问到这件事，俺就说，忘记电话号码或者编个谎言就过去了，沈大父母也没有理由不相信啊！

但是，想着这么多父老乡亲都还记得自己，还是别这样做，暂且收着吧！反正放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即使带上一件衣服，又不是很难带。

4

不过，俺还是算讲信用的人。

刚刚开学之后，俺就在一个周末联系了沈大，带着他父母给他的衣服，到他打工的地方去。其实，沈大隔我们学校也不远，只是刚刚去这个城市读书，不熟悉路，没想到，两站公交车不到也就找到沈大了。

那天，他也正是休息，虽说是做工地活，可来到路边拿东西，沈大还是穿得很整洁干净的。给了他衣服，我就准备转身走了，可沈大就是不让走，说难得遇到，都是老乡，怎么说都要叫俺到他住的地方叙叙旧。

俺哪有这个想法啊！他打他的工，俺读俺的书，本来就不在一个业务范围。但是，他一再要求，就要俺一定得去。

没有办法，俺也就只得走一趟了。跟着沈大，俺没说什么话，因为似乎俺说的沈大无法听懂，沈大说的，俺也不想听。

但是，沈大一句工作的话也没说，就是问问家乡怎么样？因为沈大也出来三四个月了，一个人在外也感觉很辛苦。走过一个漆黑的小巷子，潮湿的路面感觉有点阴深深的，从这条路上，俺就感觉沈大在这个城市，确实经历着不少心酸和磨砺。走进他们的住处，不能说住处，就是一个工地的临时帐篷，里面不仅潮湿，而且偏僻。一些石棉瓦以及一些胶纸之类搭建起来的工棚，给人不仅难以入座，而且到处垃圾成堆，还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从俺的表现，沈大也看出来了俺的一些不适，于是沈大就要求俺陪他在对面的草地上坐坐，正好也是天晴，俺也就和他坐了一会儿。

在草地上，沈大说了很多自己在这个城市的感受，生活的辛苦，让俺看到了沈大不一样的人生体验。沈大问了俺家乡的情况，俺也简要的给沈大做了介绍。

俺告诉沈大，因为国家规划，目前正在进行城市发展，估计不久的将来，城市发展将要把俺们郊区落后的地方进行改造。

听到这里，沈大高兴的跳了起来，说出了一句话：“我们终于要有出头日子了。”

看着沈大兴奋的样子，俺可是一点不理解，心里还想，俺努力读书十多年，如今都没有出头日子，看着沈大住的工地帐篷，咋就会听了几句话就说有出头日子了呢？

想着沈大目前的环境，看着沈大高兴的样子，俺是一脸疑惑。

很多天过去了，俺都一直想，沈大究竟高兴什么呢？城市发展，农村改造与沈大有什么关系啊！疑惑之下，俺就给沈大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沈大显得开朗了很多，可俺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沈大那天之后就高兴起来了呢？当然俺要问明白了。

“沈大，今天咋这么高兴啊！”

“兄弟，我问清楚了，我们家乡真的要开发了。”沈大第一句话就说。

“开发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俺说。

“兄弟，你真的是书读多了，自以为自己有发展前途了。”

“你知道吗？如果国家开发了，意味着我们生活将会是什么改变？我在外面奔波这么多 年，我亲眼看到每个地方发展的真实图景啊。”

“开发就意味着发展，发展起来了，我们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吗？”沈大边说，边在电话里这样为俺解释着。

5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了，后来和沈大接触了几次，大四之后，也就没有见到了沈大，也没有和他联系了。

大四毕业之后，俺也逐渐走进了工作单位，每天的工作，笼罩在一片风风火火的早出晚归之中，沈大的身影，也就慢慢淡出了俺的视线。

但是，沈大过去的话，一直在我心中埋藏着。

特别“你知道吗？如果国家开发了，意味着我们生活将会是什么改变？”这句话，一直在俺的心里酝酿。

故乡一直确实很穷，公路不通，上街买点家用产品都很费力，如果真的进入了开发的范围，那就意味着很多改变。

很多年了，由于工作原因，俺也没有真实看到了家乡的一草一木。也不知道沈大的想法会不会是一个真实的图景。更不知道沈大他们生活还是不是像原来一样的继续。

一个人在城市的夜晚，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记起过去，沈大憨厚的模样，他对生活心酸奔走的日子，真不知道沈大是如何度过的，更不知道之后会不会越来越好。

作为家乡的感情，每一个人都是一棵树上的一片叶子，除了秋天落下来慢慢融入泥土。只要在大树上生长着，不管是风吹，还是日晒，只要大家挨着，都会随风而舞，也会随雨而淋。不管你走多远，心都会牵挂着过去，都会想着将来，不管哪个地方你还会不会再去，但曾经的生活，曾经的记忆，依然还是会历历在目的出现着。

沈大虽然很少说话，但从那一次见面之后，总感觉沈大并不是没有梦想的人。从他在外面一直奔走，到想到家乡发展之后的兴奋，就会想起沈大对地方的那种感情，总是永远存在的。

6

接下来的几年，俺不仅工作在这个城市一直很顺利，而且安身立命然后买房定居。自然更少关注了家乡发展。

至于沈大生活怎么样？后来的联系也就中断了。

但家乡的发展，确实印证了沈大说的，政府不仅规划了大发展家乡，而且高楼林立，逐渐发展成为了一个又一个新兴城市。最近回到家乡，俺也感受了一次家乡发展的奇迹。

经过了一天的车程，俺来到了曾经跟沈大一起长大、发展、生活的家乡，来到家乡，第一感觉就是道路通了，几条柏油路一直连接了地方，开车随便走哪一段都是畅通无阻。

虽然几年的变化，作为俺个人，至少很多记忆没有了。但有一点，这里的一草一木，依然还是那么亲切。

看到昔日的伙伴，每个人也都是面目全非了，有了自己的小洋楼，还有自己妻儿，虽然胡子长长了，但笑颜确是更多了，原来那种炊烟到处升起的乡村，现在确变成了文化墙，小广场，美丽乡村的景象。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可以隔着小小的山头看到大楼顶端旋转的灯光。

吃过晚饭，大家几个伙伴正在聊天。突然闯进来一个身材肥厚，个头高高的人。一见到我就一脸带着笑意。后面还跟着一个长发女子，陌生的脸庞后面，是一个美丽漂亮的女人。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就喊出了俺的名字。

“是沈大”俺说，

“兄弟，可是见到你了。”沈大说。

“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啊！”沈大接着说。

看着沈大的高兴劲，俺也想起了沈大过去的一直的梦想。遇到沈大，俺也受到了感染。一阵招呼之后，沈大还是如原来一样的诚实厚道，只是性格变了。

看得出，沈大已经结婚几年了，但从他的样子，看出来沈大确实这几年变化不一样。不仅生活好了，而且是自己满意的生活。

一阵寒暄之后，沈大就介绍了那次之后，半年他就回来了。然后在地方一直和朋友承包工程做，几年也就找了不少的钱。

加上地方发展，自己的土地被征用也得了不少的拆迁款。但沈大没有挥霍，而是用在了生意之上。现在不仅结了婚，生了子，还盖起了自己的楼房，买了豪华轿车。每天的生活可是如日中天。

几天的停留，如沈大一样的人，在故乡随处都是。原来的沈大，原来的俺，似乎都没有了，有的就是原来的故事，原来的回忆。

但这一切也都是家乡变化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