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仔

 曾看过《一只狗的遗嘱》，文中的狗在临别之际，怀念和主人在一起的日子，怀念自己英勇健壮的年轻时代……而现在，老得无能为力的它只有温情脉脉地看着男女主人，心里面涌起深深的悲哀和依依的不舍。在生命的最后，这只狗在心里对主人说：“不管我睡得有多沉，依旧能听到你们的呼唤！所有的死神都无法阻止我对你们欢快地摇摆尾巴的心意……” 每次读到这里，我都不禁潸然泪下。

别墅的主人邀我去赏他的桂花树，因为我是这花儿的救命恩人。来到院子里，看到那桂花树清雅高洁、俊逸从容。一阵浸透肺腑的浓香飘来，只一瞬，我便从里而外浸透在桂花香韵之中了。“揉破黄金万点轻，剪成碧玉叶层层。”置身在这暗香涌动的场景中，我百感交集，因为别墅的主人早年曾打过招呼，说“你的巴仔归天后，就安葬在我的桂花树下，以代替肥料。”他听说如此可以使桂花树十年不施肥。那时，他的桂花树瘦小萎蔫，叶干色暗，形象惨不忍睹。可是，我亲爱的巴仔却神奇地使这形神萎缩的桂花树绝处逢生，焕发出生命华美的神采！巴仔啊，明朝的皇帝吊死在桂花树上，从此那棵树千年不腐，千年不开花，你却用自己柔弱的身躯，让一棵濒死的桂花树容光焕发。

巴仔伴我度过了18个春秋，可它与我结缘却纯属偶然。那是很多年前，我在逛花鸟市场的时候，看到一些小狗一个个摇尾乞怜，圆头憨脑，着实可爱。其中的一只，睁着大大的黑眼珠，明亮而清彻，定定地追随我的目光。我的心在这清澈沉静的目光中怦然而动，莫不是前世有缘？我想。一伸手就把它抱在了怀里。回到家里，我就给这只京巴种的小公狗取名巴仔。

巴仔小时候特别贪吃。我煮肉末饭时，巴仔就静静地蹲守在厨房里，尽情地闻着饭香，小舌头一舔一舔，小鼻子一耸一耸，显得急不可耐。等到上饭时，它狼吞虎咽，吃起来啧啧喷响，有滋有味，一副风卷残云的架势，一大碗饭霎时就被它吃得精光，还把碗舔得干干净净。这个时候它的肚子胀得溜圆，一爬一滚，撑得走不动了，干脆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喘粗气，傻乎乎的模样，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有一年，因为每天加班加点，工作压力太大，我担心巴仔饥一餐、饱一顿，跟着我受罪，有心把它送一户好人家。周日，整理好巴仔的行囊，为它送行。一路上白雾茫茫，阴风惨惨，巴仔不时停下来，很不情愿往前走，可能它意识到了什么。又走了一段路，巴仔干脆不挪步了，任链子拉扯，昂首不动，眼睛直勾勾看着我，眼神透着凄凉和忧怨。怎么办呢，我犹豫着，刚巧跟前有个彩票点，我去买两注彩票缓缓情绪再说吧。买好彩票，巴仔义无反顾往回跑，我拉扯不住，强大的力量拽着我也一路小跑，无奈，只有回家再过几天吧。晚上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公布彩票开桨号码，神了，这一期我居然中了8万元。细细一想，难道沾了巴仔的灵气？巴仔啊，我和你永远不离不弃了。

养狗的最大益处是防盗，看家护院是狗的拿手好戏。有一段时间，我们小区被盗了好几家，顶楼居多。原因是顶楼没有过路邻居，小偷容易得手。我虽住顶楼，但我家有巴仔，当家中没人时，只要有闲杂外人靠近门口，巴仔凭借敏锐的嗅觉，迅速闻出是不速之客，顿时疯狂的吼叫，楼下的邻居听见叫声，即刻赶上楼，有几次碰到几个神色慌张的年青人，堵住问他们，他们吱吱唔唔说是发广告的，落荒而溜。在盗贼作案频繁时，我家从未被盗过。(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炎炎夏日里，我躲在家中煮绿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起身到厨房查看，忽然，巴仔像发疯一样狂叫，我折身返回客厅，却没听见敲门声，正在纳闷，一声惊天巨响从厨房传来，我冲到厨房门口，只见狼藉遍地，高压锅盖炸向天花板又砸向地砖，上下都是坑坑洼洼，绿豆汤洒满一地，我一阵后怕，好险！如果我刚才在厨房，非伤即烫。巴仔帮我躲过了一劫，成了我的救星。

我侄女不幸得了抑郁症，去了医院效果甚微。我和巴仔去看她，她眼光游移无神，面无表情，对人冷漠。巴仔施展它的亲和力，咬住她的裤腿悠悠摇晃，直到她伸手摸它，然后巴仔又使劲舔她的手，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一个上午，侄女和巴仔就难舍难分了。看到如此情景，我向大哥建议，侄女到我家住一个时期，看巴仔能否缓解她的病情。如我所料，仅一个多月，侄女病情明显好转，为了巩固成果，大哥也买了一条宠物狗陪伴侄女，现在侄女基本痊愈。巴仔充当了心理医生的角色。

一晃十几年过去，巴仔日渐衰老，眼睛似乎有白内障，东西放在眼前视而不见，走路步履蹒跚，饮食大幅减少。我预感到它的日子不多了，愈发精心照料。这一天终于来到，它突然不吃不喝，躺在地上发呆，我赶紧抱到宠物医院，大夫说：“让它走吧，它身体机能都衰竭了，你要是不忍心看它受罪，我这里可以安乐死。”我扭头就走，我和巴仔天生有缘，我一定为它养老送终。回来后，巴仔大小便失禁，躺在地上低鸣，我守在它身边，不停地为它擦拭身体。实在困得不行，我叫老婆换班。半夜4点钟，老婆把我摇醒：巴仔要和你道别了，它眼睛死死盯着卧室。我刚到巴仔身旁，它忽地仰起头，两眼直瞪瞪看着我，而后一声叹息，四腿一蹬，永别了......

18年，不长也不短，朝夕相处，演绎着心灵相通，巴仔已融入到我的生命之中，使我曾经的生活更显酣满、圆润。而今，没有巴仔的日子里，我只有回忆、失落、怀念和眼泪。佛说，万物皆有佛性。在佛的境界里，生灵是平等的，平等的生灵都有慈悲而仁厚的本性，都有上天赐予的灵性……巴仔去了，可是，我愿意相信它的生命已然在眼前璀璨的桂花树上得以延伸、升华，要不，这濒死的桂花树又怎能绝处逢生呢？

一阵花香袭来，我又想起了我的巴仔，它似乎又摇着尾巴，披着一身挂花香向我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