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竹筢子

忙碌的竹筢子

散文

秋季，正是秋收的季节。家乡的平原是一幅浩大的壮锦，万里晴空，太阳把大地照得金光闪闪。农田里满是掰玉米，割豆子，刨地瓜，收花生的人。人们都在有条不紊地蚕食着地上的庄稼。一望无际的庄稼，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地有多宽多长，劳作的人就有多远多少。

睡在屋里旮旯的竹筢子，灰头土脸，招满了灰尘与蜘蛛网。大人们把它们从屋里找了出来，用衣袖擦巴擦巴，筢齿便露出亮光，照出了人影。送给学校放了假的孩子去地里搂豆叶，玉米叶或庄稼秸秆与枯草。

无数的孩童、少年像见了久旱不雨的雨天，扛着筢子，挎着筐，唱着歌，高高兴兴地走向收割后的庄稼地里。他们争先恐后地或转圈，或直来直去的搂地面的枯枝落叶或杂草。筢子到处，地面发出“哧哧啦啦”的响声。

我拉着筢子，它“哧啦—哧啦—”地向后退着，与这同时，它把离开了父母身上的那些被抛弃的落叶，秸秆紧紧地搂进自己的怀里。筢子一停，把怀里的东西放下，又去搂别处的枯枝落叶枯草。搂到原先放处放下怀里的东西，又去搂别的地方。竹筢不辞劳苦地来回搂筢，于是，柴火愈聚愈多，愈堆愈大，愈垛愈高。(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留有豆茬玉米茬的庄稼地，我们通常用筢子沿着庄稼垄子从这头搂到那头，又从那头搂到这头，像在教室的书桌上，写着一行行的字，感受着大地的温暖，闻着秋果的香甜。

收割后的土地长出了一堆堆大大小小的落叶残杆，遍布于一块块的土地上。农田像洗过脸的老汉，仅留下长在肉里胡须样的豆茬，玉米茬。搂不掉的庄稼茬，像张张白纸上印着的一条条笔直的格线。

天黑前，大人们把自己家孩子楼的落叶枯杆打成捆装上车，运回家中的院子，垛起来，用于入冬到开春这段青黄不接的时间里，牲畜的饲料，灶内的燃料。

地里再无啥可搂时，于是，年少的我们就到落叶覆盖的堤堰，壕沟，树行子那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让竹筢子搂那些树的灰的，黄的，褐的落叶与枯枝，为了让自家的柴草垛很快长高长大，天刚望着影儿，我就扛着竹筢子到野外去搂那些落叶枯草。不少大人小孩比我到得还早，没到目的地，就听到“嚓嚓嚓”的竹筢子的欢笑声。

一个整秋过来，竹筢子的指头磨明了，磨短了，磨钝了，折了，家家的柴草垛却高了，大了。

那些年，放了秋假的学生，在我们那里的农村成了一支不可小觑的搜寻残枝落叶的队伍，吃完饭，就拿起家伙，匆匆奔向他们认为有柴火可搂的地方，很像今天有些学生一放学，就急急步入网吧室，手忙眼快地浏览星球内外的怪事奇闻。那时，块块的土地上，条条的堤壕里，片片的树林里散现着三五成群或三两两的弯腰低头叫筢子楼柴火的少年学生，“哧啦哧啦”的筢搂柴草。那些竹筢子声此起彼伏，顺着秋风成曲，成波，成浪。路过的人们，见到身边的堤壕，农地，树林处处光溜溜的，赞叹地摇着头：这些搂拾柴火人！

秋假结束，农忙散去，冬小麦种上，农家的孩子进入学堂。于是，步入农闲的人们，不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自觉不自觉地扛起竹筢子挎起筐，个个成了大地清洁工的一份子。一支支清洁大地的队伍在一块块的土地，在一道道的沟堤，在一片片的树林，挥舞着手中的竹筢子，打扫着脚下地卫生。他们认为不搂白不搂，搂了也白搂，不搂真可惜。他们所得的回报，仅是灶内“呼哧”一下的燃烧，牛羊口中“唧唧”反胃的咀嚼。

整个秋冬下来，谁家的柴火垛高，柴火垛大，就显示着这家人的勤劳勤俭与教子有方的程度。如今，人们不再稀罕庄稼植物的那些枯枝残叶。秋收后的农人施行了土地的秸杆还田，叶落归土的耕种环节。然而，人们惜叶如金，恋柴如命那些年月，在我心中仍挥之不去。

作者：，早年在华南工作，作品散见于多家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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