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

我小的时候喜欢穿裙子，但是家里穷买不起。大姑在城里住，偶尔回乡下就把表姐穿小的衣服拿来给我们穿，要是发现了一条花裙子，我和妹妹都会抢着要，谁得到了都如获至宝的别提那个兴奋劲儿，半夜起来趁家人都睡着的时候也要偷偷拿出来试试，满足一下虚荣心。可是这种拣来的福气也没持续多久，上了初中，学校要求穿校服，一色的橄榄绿，不论春夏秋冬，就这么两套换洗的绿色老虎皮，我们的锦瑟年华就是在这红瓦黄墙里，点灯熬油的度过的。

初二那年，奶奶过生日，大概是这么一个隆重的日子，我记得在奶奶的小院中摆了好几桌，来的都是本家的亲戚，饭后不知谁找来个照相的，我和弟弟妹妹也被家里人撺掇着合了一张影，那是我们姐弟三人的第一张合影。不久 照片取出来了，妹妹穿着水粉色棉布裙子，头上扎着一个红绫蝴蝶结，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粉嫩嫩、胖嘟嘟；弟弟圆圆的小脸，塌鼻子，最引人注目的是穿了一身新衣服。（那是三姑给买的，顺便交代一下，三姑父在矿上上班，家里有点钱，他们都喜欢女儿，却接连生了两个儿子，见我家姑娘多，就想过继一个，那几年为这事给我们买了好几件新衣服。）照片上的我依旧是那身绿色的将军服，灶坑门的学生头，样子别提有多傻。我当时就把这张照片给枪毙了——找来把剪刀把我的那部分剪了下来，为这事，弟弟妹妹到现在还埋怨我自私，弄得三人合影也不完整。

上卫校时，爸爸工作转了正，涨了工资，然而因为我在城里上学，经济还是吃紧。尽管我吃的是食堂，住的是宿舍，三年的学费才1320元。 但是仍然入不敷出，所以我很少上街。我们班都是女生，大多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家每次上街看到五颜六色的衣裙都免不了心潮澎湃一番，回来就有人为她心仪的衣裳做了计划，谁也不忍心管家里要钱买，基本就是从伙食费中缩减，听说有人甚至为此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我天生体质不好，可不敢这般苛待自己，所以买衣计划从未得以实施，即使有点想法也终是半途而废了。

这些年国家经济飞速发展，现在无论城里还是农村生活都是大变样。我们这小县城有差不多半数的人都是从农村搬来的，大部分家庭为了孩子上学买了楼。农村和城市的差距缩小速度之快，谁又预料得到呢！沧海变桑田，弹指红颜老。如今条件好了，我却不那么热衷于穿着了，许是孩子大了，心变老了？前两年买了一款韩版的裙子，特肥大，灰色的面料，鸭蛋青的裙边，当时看着挺雅的，今年拿出来试试怎么看都像俄罗斯大妈。老公说：“你穿这条裙子有气质。”“你不会为了省钱才夸我的吧？”我开玩笑地说。其实，我知道这裙子过时了，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一个人欣赏就好。

前几天妹妹从扬州回来，看到我很惊讶，说：“你这条裙子也太土了，以前不是挺有气质的么，怎么现在变成这样子了！”“我觉得有一个人欣赏就够了，你姐夫说好。”我老气横秋地说。“那怎么行，你看看我，吴勇一天给我打十几个电话，你要让他有点危机感。”拗不过她，也被她说得活了心，第二天上街准备换一身行头：一色的连衣裙，颜色嫩的不适合，老的又太土......最后，在她的怂恿下，买了一条长款粉底蓝花的碎花连衣裙，上身是套头白色网衫。在穿衣镜前转了两圈，恍惚这个身影在哪里见过呢？！噢，是韩剧里总是张罗着腌泡菜的家庭主妇。于是，又接连买了几件......

把新买的衣服扔进衣柜，不知怎的觉得偌大的衣柜还是空荡荡的，人也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满足感。到底是因为女人的衣柜永远缺一件衣服，还是真的感觉青春不在了，心也不复从前了呢？我茫然。(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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