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秋事

今年的夏天尽管来势汹汹，但节气就是一种命令。懒懒散散地过了几日便是深秋了。窗外望去，一片片法桐叶子从枝桠间落下来，就像无帆的小船荡在茫茫的海里。这情景，又恰似在黄昏里翻看自己的老照片，一页一容颜。再有几月，一年的岁末也就在眼前了。

许多夏天里的东西已经用不得。早早晚晚间，在铺着竹席的床和沙发上休息感觉凉的很。小心翼翼地用热水擦掉上面的汗渍准备放起来。心想，这个夏天，就数它们最合我心意了。抚摸着一根根竹篾，如同细数和它们肌肤相触的记忆。不知不觉地，这些褪了色的青绿便在我脑海里生动起来。今年它与我邂逅，而去年，则刚好被一老匠人伐下重塑了容颜。那么前年，它是否还在竹林里享受着清风明月呢？连同我用过的这把折叠扇，展开，芍药簇拥，美人侧卧。皆是一种缘分使然。信，就一定有。

阳台上的几棵喇叭花，也没先前那么茂盛，尚有几朵紫色镶着白边的还挂在藤捎上懒懒地开着。摘一朵在手里端详，像在端详一小家碧玉的女子，秀丽端庄里还带些媚气。忍不住要幻想一段它前世的风采：一位穿着紫色布衫的小姑娘，挎着竹篮走在乡间小路上。路边草绿花红，可小姑娘偏在一棵喇叭花前停下，摘一朵戴在鬓角，又寻了几颗花籽种在窗下。藤儿渐渐伸展，缠在窗棂上。晨开暮落与其相伴。我猜，她们既然彼此喜欢，一定会有承诺。大概是说：丫头，你这么喜欢我，来世就做一朵喇叭花吧。我们一起发芽，彼此缠绕，相爱一季不也很好吗？对，一定是这样的，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奇特的花色品种呢？

与这秋天抢时间的还有树上的知了。整个夏天，习惯了它们彼此起伏的声音，乍静了竟有些不习惯。我端着一杯茶，在阳台上享受着徐徐凉风。突然觉得有些残忍。我们得意时，它们却忙着寻找巢穴潜到地下等候来世。传说，知了产卵后，在地下一等就是十七年。想想就心酸。这时间太久了，薄情的怕是早忘了彼此。而十七年后的我又该是什么样子呢？我的红裙，我的黑发，还在吗？

梦里回了趟老家。屋前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院。树老了，也就有了灵气。它在春天里让爷爷闻香食花，秋天就落了叶子给爷爷当冬日的引火草，不离不弃也算是爷爷的福气了。九十五岁的爷爷真老，老的忘了眼前的事，站在他面前，看我的目光都带着疑惑。可当我跟他谈起过去，像扯开了他的话引子，涛涛不绝地讲我小时候的趣事，老眼泛光，脸上的老皮随着他兴奋地表情牵动着，则是另一番滋味让人感慨了。

秋雨是在下半夜下的。下的分外舒缓，不像夏日的雨，电闪雷鸣轰轰烈烈地渲染。到像一位安静优雅的中年女人，唯恐扰了他人选在无人处悄悄地落泪。北方的秋天，没有南方依旧的竹林翠绿，多半是些高大的法桐和白杨，那些深黄浅黄的叶子禁不住吹拂落在雨里，湿透了到像是一张张浸了墨的宣纸。一场秋雨一场寒，裹裹衣裙，一天天地过来了，这是我的日子。(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当然，阳光灿烂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菊花抢了整个秋天的头彩，开的轰轰烈烈，其心竟自然明亮透彻。桂花虽然刚刚结了花蕾，但香气熏得人心里痒痒地。真想趁着夜色偷折几支，插在床头的瓶子里，但到底没这么做，那是小孩子调皮时的做法，岁数大了凡事变得虔诚，花开一季，不要夺了它自然的活法。让香气留在窗外，飘到许多人的梦里岂不更好吗？如果深爱，不如近前一嗅，沁在心头便是最好得了。

一个人的时候，我发呆的时候很多。闲坐在窗下，偶有路人在楼下经过，成了繁华的风景。也常常拿出自己的旧文字在某一段自以为还算好的意境里回味，无限的惆怅又无限的美，像丢了自己，心里呐喊：别找我，我亦不去寻你，让我沉下去。

这样想着，忽然掩面，像这秋，有股酸酸凉凉的味道在心底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