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荒诞（一个不完全荒诞诗人的不完全诗学札记之三）
有篇悼词这样说：“死者德高望重，身体肥硕。”——如你所料，与悼者忍俊不禁——人们为何忍不住发笑呢？这颇堪玩味。这句悼词本身，其实并没有说错——死者死矣，他德高望重，同时也是个大胖子。这是真实不带任何虚夸的追述。——这有什么好笑吗？看看追悼会上不笑的人吧，是少数还未上学的小孩子，他们面有戚色，对大人的笑一脸茫然。
可能这样吧：德高望重是让人仰慕的，相应的心理是庄重起敬的；而大胖子是喜气的，让人亲切戏谑的。两厢搭配，人们的表情就不知所从，忍俊不禁了。——大人们认定这个悼词有问题，说滑稽者有之，说荒诞者有之。可是还未上学的小孩子呢？他们天真未凿，没有接受过后天的人文教育，因而倒是他们少数的几个，多年之后对死者记忆深刻：死去的亲人德高望重，是个胖子。
——这个例子表明，荒诞或者滑稽的感受是后天形成的，参与其中的最起码有文化的、社会的因子，比如说话要所谓的得体，比如某些场合应该有所谓的礼仪，比如要入乡随俗——不要违背社会生活中约定俗成的风俗云云。
一年中总有几个节日让人印象深刻。
比如2月14情人节，这个舶来品让那几天玫瑰花的价格一路飙涨——不过只能是以2月14那天为界。一过14日，玫瑰花的价格一落千丈，乃至无人问津——如果有人在2月15给他的情人送玫瑰花——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他的情人会怎样对待他——既然玫瑰象征爱情，那么2月15日16日17日为什么就不适于送玫瑰呢？15日送玫瑰就不合时宜了，这“时宜”是什么东东？谁规定的？为什么只能这样而不能那样？想一想，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天用同样的方式向另一半示爱，还美其名曰浪漫——这是多么荒诞的事！如果在情人节那天收到的礼物是热腾腾的可口饭菜，为什么就不能传为美谈呢？类似的例子是菊花。古人风雅，重阳登高，喝酒赏菊——菊花在重阳的身价就上去了，如果那日没菊花，感觉跟现在情人节没玫瑰一样吧，所以苏东坡要说：“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看来重阳之后的菊花，有似2月15日的玫瑰。以此类推，315大家一块为消费者维权，母亲节大家一块感恩老娘，儿童节大家一起关心祖国的花朵，七夕节大家被牛郎织女牵着去花好月圆，建军节大家成群结队去拥军爱民，教师节大家争先恐后去尊师重教，国庆节大家兴高采烈去欢庆爱国，中秋节大家高高兴兴一块吃月饼共享天伦之乐……每一个节日，各路媒体集体呐喊，众商家齐头跟进，热热闹闹，俨然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盛世浮华的狂欢。
换个频道，看看残运会或者残奥会的颁奖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颁奖嘉宾或者官员在手持鲜花或者奖杯的礼仪小姐的引领下款款入场，他习惯性地伸手——握手——祝贺运动员，结果发现对方没有双手，于是改为拥抱。然后从礼仪小姐手上拿过鲜花——他献花的时候再次发现对方没有双手，于是把花放在运动员的脚下。之后是他给运动员颁发奖杯，结果他只能自己帮着运动员高高举起他要颁发的那个奖杯。我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个彬彬有礼的嘉宾或者领导一而再再而三地手足无措——他所有的文明礼仪在一个没有双手的残疾人面前丑态百出，让观众感受到这种礼仪的残酷和荒诞。
鲁迅在《立论》中就曾说过——
一家人家生了一个男孩，合家高兴透顶了。满月的时候，抱出来给客人看，大概自然是想得一点好兆头。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发财的。”他于是得到一番感谢。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做官的。”他于是收回几句恭维。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他于是得到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
……
说孩子将来要死的人，犯的就是“不得体”的错，也可以说他不懂人情世故——人家是要讨彩的。可是他说的倒是实情——他是典型的去蔽者，一针见血，类似《皇帝新衣》中那个说出真相的小孩子。
其实，我们都曾经是那个戳穿皇帝新衣的小孩子，差一点就成了那个“得到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的贺客。在我们懵懂无知的时候，被我们的父母用“童言无忌”蒙混过关，而后就接受人文教育或者影响，终于成了“今日天气哈哈哈”的人了。
附录：
欢乐公社（飞沙）
人人都是欢乐的海洋
在这永远欢乐的日子里
不欢乐的人是有罪的
至少是不道德的
大汇演主场上人山人海
歌舞的主题叫欢乐一万年
彩灯辉煌下的一张张脸孔
无不洋溢着内心的幸福
那边的马戏场里 笑声滚滚
脸上画了大笑的小丑
做着绝对好笑的动作
让每个人把肚子笑痛
另一处正进行欢笑比赛
赛手的嘴巴拼命裂到脑后
牙科大夫也没见过这么完整的口腔
一条条机灵的舌头像流水颤动
有一个欢乐场离得较远
这里在惩罚不爱笑的人
几个笑星用鸡毛嗝肢一个人的腋窝
围观的人一个个笑出了眼泪
在无比欢乐的人群中
有一些人笑起来没有牙齿
他们是为欢乐做出贡献的人
胸前的勋章映射出千万张笑脸
墓碑（远村）
我即将出生
老师把我挡在校门前
说你毕业了
我无话可说
我注定是墓碑的儿子
双手断在
那面镜子的拐弯处
已成风景的脚步
老是拨弄
很标准的北京时间
不过这一点我也不愿太张扬
我家住在历史的边上
关系还不错
说是邻居
我们很少来往
诗歌网（伊有喜）
网站甲：诗可以群
我看见那么多的人在群扁
网站乙：诗可以怨
那么多的人在诅咒 在怀才不遇
网站丙：诗是白日梦
我看见那么多的梦：夜晚梦见白天，白天梦见月亮
网站丁：诗是下半身
男的露出把柄 女的露出漏洞
网站戊：诗是荒诞
我看见那么多的人一起晃蛋
网站己：诗是一种慢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悠闲
网站庚：诗是一种快
我看见70后覆盖了中间代，80后在拼命
我看见那么多的人 争先恐后
忙着去群扁
忙着去诅咒
忙着去做梦
忙着下半身
忙着去荒诞
忙着去悠闲
2002 09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