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过年沉甸甸

不觉已是不惑之年，虽然随着年龄增长，过年早就不再是雀跃与兴奋的幼少感觉印象了，但作为一个游子我一直引以为豪的是：自大学开始即在外省学习并工作却从没有在外面过年，都是在老家父母眼前守夜除夕辞旧迎新的，都是在爸妈身边完成了一岁一岁年龄长大的质变的。固然到家的时间都不怎么早，除求学时还能在腊月二十前后赶上小年、辞灶与上坟等过年前奏，工作后一般回家都比较晚了，基本上是除夕前三五天或一两天，甚至最晚有几次是除夕上午才到家，但毕竟从来没有错过过年。

回老家过年，思念是沉甸甸的，以至于我觉得似乎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更不要怎么思考，一贯认为是自然而然和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像每年一到这个时段心中就有按钮会自动启动一样，虽不能说是始终毫不犹豫或从容不迫，但至少我可以说从没有过利用春节自己外出旅游的念头和为了工作而不回家过年的觉悟。即使有了小家，不能像原来单飞那么自由了，可也还总是坚持回老家过年。“故乡很穷留不住我的梦；它乡很美却永远不是根”，虽然有时父母也说用不着年年回去，要是不方便就不要回去了，但在我内心里总觉得没有哪个理由能超越重过回家过年的分量。即使有几年多少踟蹰，甚至将回家的确定权赋予给春运期间临时买得到票与否，可却还从来未因票而耽搁，因为总在临行前一两天有时刻关注的新交通方式或余票退票能满足我的暗暗祈祷，让我踏上返乡的路途，似乎总有那么一种思念转化出的神秘力量在默默支持着我回家过年的行为，在诠释着心诚则灵有求必应的真知灼见。

回老家过年，行李是沉甸甸的。在外多则一年少则半载，不论怎样总是要带一些东西买若干礼物作为情感表达的载体的。虽然每次大包小包似乎很多，但最后往往还觉得似乎并没有带什么东西，因为诸多亲情往来总使之变得少之又少，以至于不得不用礼轻情意重来安慰自己。在众多年货中，每年给父母的礼物是最首要最重要的，也是感觉最难最容易的：这绝对与价格无关，其难是有限的物质总是难以表达无限的思念，是因为平时买得少而需要少中取少，而且生怕不符合父母的心意与不实用。早些年我总习惯带很多他乡的土特产，以异地之礼衔接故乡之情，其实真的是很浪费，也就是名义上的尝个鲜，可往往因习惯的口味和后续加工的原因并不是真的好；其容易是立足给父母买东西也真是无须想太多，因为不论买什么父母都是乐滋滋的，甚至珍惜而不舍得享受。不过这些年来，我总的体会是给父母的过年礼物真的需要用心选择于空心良苦的。相比过去多以吃居多，现在我基本以衣物为主，因为我逐渐体会到给父母买的东西里面一定要有个前提：那就是要让父母能在他人面前将话题引到自己从小疼爱的孩子身上的作用，他们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显现自夸儿女。而对于衣服款式也一定要时尚和平实三七开，不略带时尚则难以引人注意，不平实为主则会让老人觉得不自在，往往束之高阁而闲置。其次，我觉得还要兼顾父母的喜好：在这一点上父亲倒是好解决，因为爸爸曾喜欢浅饮小酌，从我95年开始工作购买第一瓶当时还不足200元的飞天茅台开始，至今基本上让父亲把各种尤其是国内的好酒名酒都品尝过了，去年政府反腐让居高不下的名酒终于止住了不断攀升的价格实在是一件好事，不过因几年前中风的原因，爸爸烟酒也全戒了，但过年他还是喜欢我们给他倒上一小杯浅尝辄止的；同时，因爸爸从教多年书法还不错，我有时也带点笔墨纸砚或书籍字画之类，如果有幸有好机缘能求得专门题上父亲之名雅赏或收藏则觉得真的是锦上添花了；而母亲则作为万千乡村中一个朴素普通、观念视野都停留于十里八乡的农家女则真的相对较难，现在我认为一些实用省力的生活器具应是不错的选择，今天城乡二元的巨大差距总是让普通百姓的生活滞后很多年而难以及时得到更新和升级的。此外，如果在过年期间能说服二老为家中添置一件所谓家居大件则最高兴的就是自己了，感觉自己真的为家为父母做了一件大事，以至全年都会觉得快乐与自豪。

行李回去是沉甸甸的，行李回来也是沉甸甸的，甚至有时比回去时还要重。回去行李是自己给亲人的心意，回来行李是亲人对自己的浓情；虽然每次回家前，父母总是叮嘱我不要买什么东西，尤其不要给他们买东西，说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但一旦假期结束收拾离别行李箱之时，爸妈总会把家中他们认为好的东西塞给我，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给我一些，把他们院中种的菜、赶集买的东西全让我拿上，甚至把部分我带来的东西再带回去，直至让箱子不堪重负为止。前些年，我为此总觉得父母太迂腐，甚至发火让他们伤心：认为带得太多不仅吃不了送不出，也让自己行走和上楼太吃力，还有就是不划算：几次都是飞机超重，费用真的是远远大过东西的价格，但任你怎么解释父母尤其是妈妈都是不觉得不妥，还是让你多一点再多一点。现在我似乎才长大了，再也不会忤逆父母的心意，妈妈觉得什么好，只要能装下都能顺着妈妈了。以今年为例，除了花生栗子等分量很重的土特产，妈妈还给了我很多馒头和大叠煎饼，还有好几个大萝卜和好多大蒜。最后我开玩笑说：妈妈，不如您再找根绳子绑两个白菜让我拎着或者挂肩上好了，但妈妈似乎没有明白我是开玩笑，居然真的又找了几棵好大的白菜让我带着，于是我真的只能说带一棵就只带一棵放在箱子了。说实在的真很重，以至于我每次转车总要步履维艰，上楼爬梯总要喘息不止才能完成搬挪。当然就我而言这重但不会觉得累，因为沉甸甸的母爱与父爱总能给我源源不断的力量，因为我明白：虽然如今物质丰富超市连锁了，说起来很多东西到处都有，但只能说作为商品是一样的，而作为一种行李其区别真的还是有天壤之别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物都不能否认任何东西只要附加了父母的爱与亲朋的情，那就是珍贵无价千金也难买的！

回老家过年，幸福是沉甸甸的。每次回到老家，不论是很早的凌晨，还是很深的夜晚，或者是阴晴雨雪的白天，爸妈总是已经出门看了几次，或在巷口等着或是人未入家门爸妈就闻声出来迎接了，而且总不等我坐下喘口气与在家中各房屋和院子里兜一圈，就将一直热着的饭菜端了上来，不需要什么语言，家的温暖已瞬间让我心中热烘烘的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有时候我真的想：老家也许就是人有灵魂的最初起源，否则怎么能总让人牵肠挂肚以至于魂牵梦绕，否则怎么至今还有“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之说而让一切物质与虚荣都在亲情面前变得烟消云散呢！？回家过年，最开心的是能早回来一两天，能与父母忙忙年，帮家里干干活，而不是坐享其成：不论是清洁房屋，还是打扫院子，也不论是劈柴砸炭还是提水端盆，但事实最多的却还是饭来张口，与小时无异。父母一年到头总是闲不住，可随着一年一年飞逝，真的是越来越见年迈，很多力气活都不再像过去那么驾轻就熟而都要化大为小化整为零了，甚至有时觉得父母变懒了，其实是真的力不从心了。不过，每逢过年爸妈看着我们兄妹团聚儿孙绕膝总是精神格外的好，似乎总不见有疲惫倦意，也总有使不完的劲。父母的高兴总也让我们格外的开心，每当与哥姐一起团聚在父母跟前吃吃饭，聊聊天，拉拉呱，陪着爸妈小酌，看着他们品尝我们兄妹给父母带来的各种好吃好喝物品或试穿一下购买来各种新衣，听爸妈讲讲自己小时候种种儿时不懂事或表现好的轶闻，我觉得一年来所有在外漂泊的艰辛不快都烟消云散，就觉得回家过年真的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也真的是自己莫大的福气。回家过年最开心还有就是能与少时同学或幼时伙伴聚个会：世间让人与人之间陌生的不是距离，而是越来越少的重逢相见。过去很长的一段时期，因联系不上总难得见面，以至于在越来越思念中却变得生疏。近些年通讯与网络发达了，联系也方便了很多，让亲情之外的友情变得顺畅。每次聚会同学总是不遗余力提前的安排好，让我们这些身在异地的游子倍觉温暖感动。虽然聚会聊得不多，多是忆往昔以及近一年的变化，间或有各自可以说出的喜怒哀乐，但每每听到曾经同龄一切还好的话语信息与耳闻昔日师长依然语重心长的教诲期翼，就觉得自己不再寂寞孤单，就觉得回家过年不仅给了自己家乡故地的团圆幸福，也有了众多真挚纯粹的祝福鼓励。

回老家过年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都是还没有怎么过就要收拾返程行李的感觉。虽然时间也都不算不上长，多则十来天少则五六天，可说实在的其相比平时似乎忙了很多事情和去了很多地方的时间类似甚至更短的出差所感受的漫长真的并不短暂，但却总感觉是转瞬之间：去掉两头千里之外路上的两天，在家也多是不满一个星期，除夕年夜、春节过年、走姑叫姐、亲戚来往、好友聚会等等，一日三餐都变得分秒珍贵，而且往往还顾暇不及而只能以待来年。回家过年最难受的就是坐上哥哥的车子告别家门口的瞬间。此时真的不愿多说话，只是故作轻松的给父母说声我回去了，留下看看什么时间再回来的客套之言，虽然心里知道再怎么频繁，一旦成了异乡的游子，其实一年回家依然屈指可数不会超过三五次，尽量让此次出门平常一点，不流露出心中的不舍与语言的哽咽，然后就不敢再回头，生怕湿润的眼睛让父母感觉难受。然后一路无语一直到新家报个平安，而此时往往父母已算计着大概时间等了很久了。言为心声，诗为心话，记得我曾写过一首《沂水蒙山，我的心永远在你山水之间》的诗歌以表达对故乡的思念，其虽也是我的真情实感，但多少也有点大而空泛，可其字字中何尝不渗透着我对父母的思念与眷恋，沂水何尝不是我母亲的借代、蒙山又何尝不是我父亲的隐喻呢？如果说故乡是一个综合凝聚了生命渊源的空间，那么其中父母之恩、兄妹之情、亲戚血缘和师生之义一定是构成其实质中最重要的组成，也一定是其内涵里最宝贵的精华。(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点点滴滴故乡景，滴滴点点游子情。人生最悔是远行，子规啼血为心声！”。今年过年，我把我去年写过的《故乡有景长相思》的文章给父亲看了看，爸爸在赞许的同时也给我指出了其中一些不准确之处，让我感触良多，也获益匪浅。“千言万语故乡情，千丝万缕父母恩。千山万水风筝行，千秋万代叶归根！”，总而言之，回老家过年是幸福的，这种幸福无与伦比；言而总之，回老家过年也是满足的，这种满足无出左右，虽然以至于让我总是觉得沉甸甸的，但这种厚重不是负担，而是享受；这种深沉不是烦恼，而是菩提。虽然多少不能完全排除“子欲孝而时不待”的细思恐极，但不是鸭梨山大、人艰不拆，更不是说闹觉余、聚打酱油；也更不是社病我药、体亏屁思，也更不是累觉不爱、十动然拒，更更不是火钳留明、月球挖坑，而真的是啊痛悟蜡、男默女泪而不明觉厉，而真的是地命海心、不哭站撸而喜大普奔！今年过年回家，我觉得相比于过去喜欢看故乡日新月异的宏观表面变化，自己也越来越注意身边的细微平常差别，开始注意父母兄姐的一举一动，关心亲朋好友的一言一行，可真的是时间太短相处太少。不过当然，我觉得回老家过年确实也消化了一年积攒的乡愁，但从离别开始却真又开始了比以前更为浓重的感受，牵挂与不安又马上如“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了，惦记与思念又顿时像“野火绕不尽，春风吹又生”了。莫非这次过年回家，我自己终于懂事了也真的长大了？！（张春耘陆续写于2014年2月5日至2月11日周二下午12时5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