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美

去年六月的一个周末，与晓鸥、梁斌等几个音乐朋友一起聚会。由于大家都是从玩流行音乐开始的，便在一起议论现今内地的流行音乐来。一致的观点是，现在玩流行音乐的多如牛毛，但真正能打动我们的作品却凤毛麟角。尽管有些歌已经在大街小巷的店铺里、在KTV的包间里都唱烂了，我仍然可以毫不留情的说，很多有卖相的歌还不乏低级与庸俗。朋友们又说，北京有一个叫3y-mok制音室的作品还不错，特别是团队里有一个词作者，笔名岳毛，写得很好，很有古典味。我当时就想，有时间的话一定去了解一下这位令我老师们都感到震惊的人物。但是，由于自己的瞎忙，这个想法一直没能实现。

直到去年国庆长假，终于有点时间了，才又想起岳毛这名字，随即上网搜索，找到了岳毛的贴吧，里边还真有不少写好的歌词。在一首名为《悲剧》的歌中,有这样的句子：

你摔碎的爱情，被回忆慢慢拾起，粘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想念，幸福的过去。

我觉得还不错！继续看下去，在《一个人的勇敢》这首歌中，有这样几句：

回忆的碎片零零散散

散落在有我的每寸空间(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遗忘真的比想象困难

一个人的生活也需要勇敢

5.12大地震期间，他有一首《你们都是亲人》，其中有这样两段

颤抖的大地被真情加温

灾难面前我们就是一家人

你们的汗水换得生命重生

让这片土地有希望的可能

……

你们都是亲人 用大爱去抗争

把每分每秒看得 和生命一样沉

擦擦汗水让微笑挂满你唇

患难中的笑容最为动人

最后读的是他的《离人颂》，极具古典韵味，仿佛又见到方文山。

空白的结尾 残留的眼泪 风吹回忆坠

曲折迂回 勾勒爱的颓废

时间被打碎 浅浅的伤悲 爱走失不归

摇曳是非 细数爱的珍贵

天色渐渐灰 雨落燕不归 酒熏人已醉

独自贪杯 珍藏虚幻的美

……

今年，医院达二甲，在医院文化建设方面要求医院必须有院歌。据说专家来评审时还要求全院职工齐唱。党支部书记把歌谱交给我，希望我教大家唱一下。我接过歌谱，见词作者后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岳毛

我急急地问道：“你认识岳毛？”

他大笑起来：“你看你，官僚哈！本院职工也不认识？岳毛，就是我们收费室里那个岳浪波啊！”

岳浪波？岳毛？我在脑中搜寻许久才慢慢想起来。在医院的收费室里，有一位戴着眼镜的斯文小伙子，走路时一瘸一拐的，象那种小儿麻痹后遗症致残的。他上班时我也去过几次收费室，他不太爱说话，对人总是极有礼貌地一笑。他就是岳毛？他会那么有才呀？会不会搞错了哟！

带着怀疑，我特意找到他。问：“写歌词的岳毛是你呀 ？”“是啊，怎么啦？”“那么，《离人颂》、《一人的勇敢》这些也都是你的作品？”“是，早年写的，现在工作了，反而写得少了”。

他的身份终于得到证实。岳毛——岳浪波——收费员——小儿麻痹后遗症。我与他交谈，得知他今年才25岁，我震惊之余始终无法将他的文笔和他的年龄联想到一起。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写《离人颂》时仅有十八、九岁。从他的很多歌词中，我们会觉得，作者是一个对人生疾苦有痛彻感受的人，作者要么是中年人，要么还是老年人。有谁会想到作者才十几岁呢？

看来，身体有某种残缺的人，他对人生的感悟就是会深一些！因为，他们更易触碰到异样的目光，怜悯、同情、不屑、蔑视、鄙夷……会更多地遭遇白眼、冷漠、排斥、拒绝……会面对更多的离他而去的背影，同学的、朋友的、同事的、爱人的……。他们可能会一次次经历这文明社会给予他的、似乎理由也异常充分的许多不公正；可能会一次次经历某种希望的破灭；一次次地孤身立于绝望的悬崖边，一次次地在大雨滂沱中面对上帝而怒吼。

然而，上帝没有错。他在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残缺本身也是一种美。缺损的月亮、断臂的维纳斯，你能说他们不美吗？张海迪和他《轮椅上的梦》、史铁生和他的《务虚笔记》、霍金和他的《时间简史》、海伦.凯勒和她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贝多芬和他的《命运》交响曲、奥斯特洛夫斯基和他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还有，岳毛和他的歌词!

我找到岳毛，说出我和我的朋友们非常钦佩他的才华，许多造诣相当高的音乐制作人也对他的作品赞赏有加。他显得有些腼腆，但仍然是极有礼貌的一笑：“哎，胡乱写的，哪有那么好？”

让我至今都感到脸上发烫的是，当我问他：“你这么小的年龄、对生活感受那么深？”他说：“我们是还年轻，与你们当叔叔的相比，我们对生活的感悟肯定少些、浅些，但总归还是有的吧？”

他长得不算英俊，但语气中时常透出一种自信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