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雨

一

辛夷坞说，最难忘的有两样，往事和落花雨。

二

记得高中的小花园里有一棵粗壮的合欢。每年初夏的时候便会开一树的花，甜腻的花香会弥漫很远很远，像是要硬生生穿过往事的尽头走到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小罗，高一的时候，学校的元旦晚会上有人抱着吉他唱了首《栀子花》，我似乎闻到了那花香和青春里青涩的味道。那时候我狂热地崇拜着周杰伦，但是，他似乎没一首歌能让我听出青春的淡雅和惆怅，清纯和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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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遇见了小罗，她一个人就把《栀子花》这首歌诠释地淋漓尽致花香四溢。

她就像阳光，温暖并照耀着我以及世界。以致想让我抛弃浓重的黑暗奔赴无尽的光明。

我彻底决绝不顾一切地喜欢上了她。

这是真的。真到让人忧伤，后来我想，当初哪怕有一丝虚假也是好的呀，这样至少我能安慰自己说，你又不是全心全意爱她，失去了也没什么。

后来，我知道，我一直都没放过我自己。

四

那年，高考。

高考前一天，因为兄弟打架，把人家打得头破血流报了警。

警车呼啸着来学校。那天下午，我基本是在派出所度过，看着满眼血丝的父亲，唾沫横飞高声叫嚣着的所长，我想我这个畜生，如果有来生肯定不做人。

就做猪吧，小罗那时候也说过的，她说来生想转生一头猪。我想我也做猪吧。

这辈子因为义气舍弃了孝道，就用下辈子做猪来还吧，况且，小罗也是要做的。这就让我心甘情愿。

第二天，我提着塑拉袋穿过人群在考场周边跟同学打招呼的时候，我看见她对着我笑，那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笑容。

那是所有担心尽皆放下后的笑容，明亮且宽慰。我想，就因为你这笑容也不枉我喜欢你的这几年，尽管，你并不喜欢我。

五

小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想，是没有的吧。否则，我怎么会在一遍遍丈量完教室到门房的距离都收不到你的来信。否则，我怎么会一步步踏过积在地上的厚厚的白杨树叶后惆怅不减忧伤满怀。

高考实在是太烂，也没想能考好，要不也不会去打架了。

我去补习了，跟预料的一样，你也在补习。我一直认为是我把你带坏了，因为我别的本事没有，潜移默化地去影响一个人倒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我还是厚着脸皮把桌子搬过去跟你同桌。要命的是，我跟班主任的解释是，一个人在后面既学不进又被人影响。我一直想班主任憋在心里的话应该是，你不影响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无所谓了。因为他同意咱俩坐一块。

只是后来你就惨了，被我拖着天天打扑克，在一堆堆书后面，在桌子下头，目睹你技术渐长。刚开始故意让着你才能赢，后来便要全力以赴。原来你是这么聪明。

补习吧，两个不同的县城，隔着遥远的距离。

我一边努力学习，一边殷切盼望你的来信。我记得秋雨后飘落的叶子，绵湿的地。款款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整天整夜，所以我就愈加地忧伤愈加地思念。

幸好，你的信来了，尽管迟到尽管一年也就两封。但这足以让我高兴好长时间，也让我忧伤好长时间，忧伤是因为你终究没喜欢上我。

六

至今，在补习的学校里我印象最深的是校园里厚厚的落叶和秋天的雨。连汶川地震和熬夜苦读都不及这印象深刻。

后来，我在榆次，你在太原。三块钱公交的距离都没有让我们相遇一次。后来更是听说你们大一都在榆次的分校，而那学校更是跟我们学校在一条公交线上，我们是倒数第二站，你们是倒数第一站。

是的，根本没想到，我一直以为你在太原。

七

后来的某一天，看见你更新的心情，你说，某某某，我爱的就是你。

是的，这就是你，一贯的痛快和决绝，不掩饰不躲闪。

只是我，伤心到夜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我想，我终究是没放过自己吧。

哪怕是到现在。你说，你今天订婚。我的心像被剜了一样疼，那是遗失了最珍贵的东西的可怕感觉。

时隔多年，时隔多少的爱人，我想我已经放开，我想也是所爱非卿，而是爱情。但是这止不住的心痛呢？

我有想到会在多年后丢失你，并一直因为这丢失做各种各样的准备，没想到的是真正到这一天的时候还是这样的疼，所有的准备和预防都是自欺欺人的沙包和堤坝，真正枪林弹雨和洪水滂渤的时候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我爱你，却丢失了你。

八

记得高三的时候，早晨我会买两盒小米饭，在上课前俩人会凑在一块香喷喷地吃掉，那香味透过岁月一直飘过来，并在悠长的岁月里弥漫，温馨并寂寞。

只是，一直到毕业你的二十块钱都没花完。五毛钱一盒，足够吃好多天。

后来，就再没见过这么便宜的小米饭。旧时光那么珍贵却一直充斥着这么便宜的饭，却不失温馨不失香甜。

说到吃，我又想起来，端午的时候你吃粽子，嘴唇上粘了糯米，我指出来，你却若无其事地把唇收进去吧唧吧唧嘴，然后便干干净净，然后一脸得意地望着我。当时那可爱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想起来你指着你的两颗不规整的上门牙说，看这里看这里。

我想起来你运动服拉链稍低又坐姿不好于是不慎走光，我提醒说，坐正规点。你问怎么了？我说走光了。于是你坐正并且摆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跟我要钱。我说凭什么？某人竟然说，你以为白让你看了。当时就把我雷的外焦里嫩。

我想起来你传过来的纸条，上头写着，希望你快乐，我不想看见你忧伤的眼睛。也就是那以后我才知道我通宵后的眼睛叫忧伤。

我想起来我们传的纸条。我说，你看外面月黑风高的，是不是应该下自习后约个小会？你传回来的却是个疑问句，你问，月亮很黑吗？我当时挺无奈的，亲爱的，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我想起来你写过的一句话：My heart Will go on.可是，是不是真的会永恒呢？

跟当时一样，默默念过一遍，My heart Will go on.然后依旧把这句回赠给你。

可是，今天，你订婚。

九

确实，最让人难忘的是往事和落花雨。

今天，你订婚啊。你说，结婚的时候来喝喜酒吧。

我说，我想我不会去。

当初，同学结婚，咱们坐一块，王超问你什么时候结婚。你说，九月底吧。他扭头跟我说，那你的准备份大礼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说，我们俩没礼。我突然就想起那晚咱俩发信息我说过的话，我说，你结婚的时候就别叫我了，咱俩没礼。原来，你死死记住了这句话。

你说，哦，那就别来了吧。

十

你说，哦，那就别来了吧。

是呀，到头来我终究弄丢了你。

可是，你会原谅我么？下辈子做猪的时候，你会跟我一起么？

十一

那时，在高中，多久后的某天咱俩终于传完了一整本厚厚的笔记本。你说，把这本给我吧，我要收藏起来。

所以，珍重，旧时光。珍重，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