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丹杂记之——阿黄

阿黄是我小时候家里养的第二条狗，它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名字，阿黄是它死后我起给它的。

在抱养阿黄之前，曾养过一只叫黑子的，背是黑色，腿是白的，样子很好看，它来到家里以后，每天都很快乐，可以对所有的家人和外人摇尾巴，母亲说这狗很傻，之后就不再待见它，它被栓在房前，风吹日晒雨淋，可能还挨饿，有一天它挣开了绳子跑掉了，过了几天，听说被后面的一家邻居收养了，母亲不想再领回来，说送给人家吧。但是哥哥不同意，于是我跟着哥哥又去牵了回来，那家人给它盖了简单的小窝，几天没见，黑子胖了很多，毛也变得干净光亮了，那一刻我有想过也许让它在那里是不是更好一些。之后黑子又重复那种风吹日晒的日子，之后没有熬过那年冬天，冻的还是饿的，已经不记得了。

第二次去抱养阿黄的时候，有了些经验，当时有两只小狗，一只黑的，一只黄的，那只黑的很开心的跑来跑去，那只黄色的，发现有陌生人来了，钻到柜子底下，怎么都不肯出来。我和哥哥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它弄出来，之后把沉默而发抖的它抱回家。之后它在我家生活了很多年，直到某一个秋天。

它用了很长的时间才适应了没有妈妈的另一个环境，之后慢慢的和我家人熟了，第二年等它长得很高很壮的时候，我们成了它新的家人，尤其喜欢父亲，因为父亲甚至可以很恶心的把嘴的东西拿出来放进它的嘴里，母亲对这一点很不喜欢，却又喜欢告诉外人。和黑子不一样，阿黄真的很聪明，当家里人回来的时候，它会兴高采烈的飞过来，之后站立起来，扑到你身上，摇尾巴，甚至舔你的脸，但是如果哪天，你的心情不好，它也会乖乖的跑来跟在你身边，不吵不闹的，如果有外人来，它觉得对方不是很凶狠的时候，会很勇敢的冲在最前面，对着人家大叫，直到父亲叫它闭嘴，才装出不太情愿的样子跟在父亲后面把客人接进家里，但是大部分时间是它觉得来人多或不太好对付，而父亲也正好不在它身边，这时它多数会边叫边往回跑，直到父亲出来。只有一次，在没有父亲，外人又是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时，它冲了上去，甚至没有叫一声，撕裂了一个人的手掌，那是它生命的最后的那个夏天。

还和黑子不同的是，阿黄是一只母狗，因为得到了家人的喜欢，阿黄有自己的狗窝，而且没有被栓起来，可以随便的跑动，有时候还会跑到外面去。之后会在某些个夏天，生下一窝小狗，记忆中应该是有过两次，第一次已经忘了是哪年，只记得当时出生的小狗并不多，有三四只吧，因为是第一次当妈妈，阿黄喜欢的不行，头两天除了父亲甚至不肯让我和哥哥摸一下，母亲有点烦，但也很仔细的照顾了阿黄，只是抱怨了我们只知道喜欢，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在母亲的帮助下，阿黄把那几个小东西都养活了。四十多天后，等那几个小东西都能吃饭的时候，父亲把它们送给了别人，当时阿黄被哥哥骗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小狗就不见了，它满院子的飞跑，还跑到街上，后来挨到父亲身边，之后父亲抱着它，摸它的头，我几乎看到眼泪从它的眼里流下来。记忆中父亲也少有的伤心，但却不知道怎么告诉它发生了什么，或者为什么要这样。差不多到了秋天，它才慢慢开心起来。后来父母就不太爱让它跑出去。

接下来几年都很平静，阿黄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因为我家共四个人，哥哥叫它我家的小五。直到89年的夏天，我90年离开了老家外出读书，我对家乡的记忆也几乎就到了89年，而89年真的不是很好的一年，记忆里出了很多的事，大多都是不好的。89里的春天阿黄又跑了出去，夏天的时候又生下一窝小崽儿，而且这回还很多，记忆里有6、7只，最小的那只过了两三天都没有睁开眼睛，父母亲都觉得没法养活，于是只留下了最大的两只，把其它的抱到后街上，希望会被人抱走，一个下午我都坐在离那几只小狗不远的地方，看着有人看了看走了，看着有一两个小孩抱走了一只，一会儿又被他的父母送了回来，那几只小狗蜷着身子，窝在一起，刚开始还会叫，后来几乎没什么声音，傍晚的时候，我又一只一只把它们抱回家，放在阿黄身边，看着它们吸允并不多的奶水，旁边那两只大的吃的饱饱的，眯着眼睛幸福的睡着。忽然觉得世界是很不公平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阿黄又开始变得很敏感，几乎不让人接近它的地盘，很巧的一天家里没有人的时候，两个父亲的朋友来家里找父亲，阿黄一反常态，一声都没有叫，等人走到很近的时候，阿黄飞的冲出去，扑向其中一个，那人条件反射的用手挡了一下，之后手被撕裂了很长的口子。后来父亲和人家又是道歉，又是陪人去打了狂犬疫苗，才算留了阿黄的小命，但父亲也很生气，当晚就除了最大的两只，把其它的小狗让哥哥扔到山上去。

秋风起的时候，那两只小狗已经可以四处跑了，父母又想着把它们送人，想到几年前阿黄的伤心，说了几次都没有做，然后有一天，阿黄又出去了，很晚才回来，小狗们冲过去抱它，它一反常态的甩开，一直在院子里转圈，后来忽然倒在地上，父母哥哥都跑出来，看见有白色的液体从它的嘴角流下来，父亲摸了摸它，说已经死了，应该是吃到什么有毒的东西。我看见那两只小崽还趴在它的肚子上，其中一个还试图去吸允乳汁。

阿黄是被父亲和哥哥抬走的，回来说埋在了附近的山上。两只小狗被送了人，他们抱走小狗的时候都答应我和哥哥还有父亲，会好好养大它们。

阿丹杂记于2014年3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