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不住的大姑

闲不住的大姑

作者 王兴立

有些事根本不愿去想，有些事总是让人那样难忘。我不禁想起了20多年前关于大姑的一幕幕。

我的老家王集与长李庄只有一里多远，都是人口一千多人的大村庄，而我的大姑就嫁在了长李庄。大姑有七个孩子，我有四个表哥，三个表姐，最小的表哥还比我大几岁。我在老家住时,大姑经常到我家去，在我的记忆里，大姑很少在我家吃饭，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走，老是说家里事太多，况且还有一个豆腐坊,每天早起晚睡张罗卖豆腐的生意。尽管如此，大姑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什么事情在她看来总是那么简单，忧愁总不挂在脸上。

有一年，有个表哥要找媳妇，在农村，那个年代凡是兄弟多的，找媳妇总是不容易，我的表哥自然也不例外。父亲还有时为此而发愁，双眉紧锁，而大姑，我总没见她发愁过，经常说，慢慢的找呗，反正总能找到。也许，大姑的愁不写在脸上，而是深深藏进心里，她的愁一般人很少见到。

经常听母亲说，大姑的心胸大，能装事，遇见事总能想得开，自己和她比起来差远了，总不能遇见事。那年大姑住院，我也已参加了工作，并且结了婚，在外租房子安了家。可谁知，大姑的病竟是如此难治，一次次住院治疗，手术后卧病在床，在去看她的路上，我的心里很不舒服，一直想，这么多年，大姑老是忙忙碌碌，很少闲下来好好享受一下。如今，家里的老人也都已不在，表哥表姐也都已成家。本想能轻松一下了，可谁知，却一直就这样病了下来。难道这就是人的命运吗？(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到医院看她时，她仍是笑着，亲切地招呼我坐下，我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的坐着，体验着以前大姑给我的温暖。

我上大学期间，每逢放假回来时，总要去大姑家坐坐，而每当临走时，大姑总是把钱给我包好，交给我，让我一定放好，以备上学时拿着。接钱的一霎那，我发现大姑的手是那么的干枯，老树皮一般，我的心一阵激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临别时，大姑送了还送，一直送到大街上，我说：“姑姑，您回去吧，不用送了。”大姑说：“不送了，走吧小，到学校啥也不用想，好好上学。”嘴里说着，脚却仍是不停地往前走。直到我走了很远，回头望时，大姑还站在那里望着，笑着。

“上班那么忙，不用来，我很快就会好的，没事。”大姑笑着说。我慌忙从回忆中醒来，支支吾吾地说：“你看你……老是闲不住，好好享受享受吧，那么大年纪了。”大姑又笑了，说：“我不累，活动活动好，老是坐不下来。”是的，大姑忙碌一生，无论是她亲近的人，还是邻居总说她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很少见她坐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下。听说她的病和劳累过度有关，饮食不规律，有点病总不当回事也是很大的因素。

要回去了，我嘱咐大姑：“您好好养着吧，身体要紧。”大姑还是那样笑着，但那笑已不是以前爽朗的笑了，在那笑容里我分明察觉到大姑的痛苦了，那是一种痛苦中的笑，痛苦留给自己，笑脸面对别人。

不久，不幸传来，我的心似锥扎般疼痛。我永远见不到大姑了，再也见不到她把钱让我放好，给我剪葡萄放我车筐里，让我喝喷香的豆腐脑，笑着送我一直送我很远的样子了，我的泪哗哗的下来了。

送大姑时，走到她家门口，门旁放着一堆树叶，有人说，这是大姑捡来的。病到如此的地步，她还仍是忙碌着，也许忙起来才是她的快乐。望着那堆树叶，我沉思了片刻，人生终归要像落叶一样，但在这落地的一瞬，总要发出声响，并在空中舞动着，那就是快乐的回归。

如今，已是十多年了，但那温馨的点点滴滴总不时闪现，而每当想起，总是有很多伤感。“子欲养而亲不待”，留给我的只是深深的怀念和默默的祈祷。

这就是大姑，一个闲不住，总是那样满面笑容的大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