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原野

春还浅呢。

沉睡了一冬的白杨，稍稍泛上了些青绿，枝头的尖芽应该是听到了风的呼唤，带着点鹅嫰探头探脑地顾目四周，想看看闹春意的新燕是否已经归来。地里的雪在融化，湿气腾腾，洇湿着黑色的土地，叩碎了离地一尺的冻土，唤醒了冬麦苗。

一切仿佛都是那么小心翼翼！

黄牛被牵出圈门，该给它们刷刷身上牛毛，让激灵的春风刮走安逸的疲倦。挂在墙上的犁铧也被取下，用磨刀石打出原本属于它锋利的白亮色。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的时节到了。

天刚蒙蒙亮，汉子起了床。扬鞭去犁地，二牛抬个杠。家雀的吵闹声活跃起来的时候，原野里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呼哧呼哧喘着白气的黄牛，踱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拉着犁铧从这头转到那头，翻滚出来的黑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惊醒，欣喜又惊恐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早春的空气。男人扶着犁铧，一边吆喝着牛，一边随着犁铧在地上划出一条条悠悠地曲线，女人围着头巾，端个脸盆，顺着犁铧不停地撒着肥料。(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早春的太阳带着暖和的色彩大了起来，男人的额头上渗出颗颗晶莹的汗珠，摔落在犁铧上、黑土里，一份辛勤、一份汗水。黄牛也出了汗，沉重的步伐愈发不想迈开，于是，人和牛都停下来歇一会。

就着地埂坐下，打开布袋子，里面有女人早就准备好的馍和白开水，粗茶淡饭，也依旧可以吃的有滋有味。黄牛嗅嗅地埂上的枯草，却也发现了枯草里细如发丝的几缕草芽，伸出舌头想把它卷进口中，终归还是短了些，黄牛无奈的放弃了。叽叽喳喳的麻雀不怕人，围在男人身边，不住地低头啄食男人掉下来的馍渣。

原野里显得有些空旷，男人招呼邻地的人家来吃馍喝茶，不推辞，走过来茶不喝，馍不吃，但烟是要抽的。点上一根纸烟，香香地喷出一口说，去年的冬水浇的好，这地，不干。

茶也喝了，馍也吃了，烟也抽了，再犁二亩地。忽地起身，惊起麻雀呼哧一下全飞到了远处的树上，喳喳闹闹地诉说着刚才的惊吓。吆喝好老黄牛，犁沟里走！黄牛迈开依旧悠然的步伐，缓缓地划出亘久的曲线，宛如岁月古老的痕迹。

晌午了，远处村庄里有了炊烟。男人卸下犁铧，扛在肩上，女人牵起缰绳，吃中午饭了！男人招呼着。好，犁完这垄就回。

回到家，满脸全身都是土。洗把脸，女人做饭，男人喂牛，男耕女织不过也就是这番光景。

庄户人的日子，就忙个春种秋收。老话说，人耽误地一春，地耽误人一年。这不，又该上地了。

家里的小孩和狗也跟来了。小孩总是爱热闹，红白喜事到处乱窜，春种秋收到处乱蹦，老黄牛可不是好惹的，防不住就会用角抵人，男人就责骂小孩远处玩去。

小孩不讨嫌，拿个铲子，去地埂上找能吃的剌剌（lala)草和红狗肠子。为什么叫剌剌草，小孩也不知道，男人还是小孩的时候也是这么叫的，小孩瞪大了眼睛在地埂上寻找，一旦发现了就呀，这里有！蹲下身用铲子铲松旁边的土，再一拔就出来一根剌剌，用手捋捋土就塞进了嘴里，有那么一丝辣味，偶尔挖出一根筷子粗细的，小孩就拿了跑到母亲那里炫耀，完了装好在口袋里，第二天上学时可以拿出来在其他孩子面前摆谱。

红狗肠子很难找，本身叫的就很奇怪，哪里有红狗？

但小孩和家里的狗玩的很好，小孩在地埂上挖剌剌草，狗也殷勤地跟在后面，伸着长长的红舌头，不时用嘴碰碰小孩的脚后跟，痒的小孩咯咯笑了，有时惹恼了小孩，转过身去踹一脚，狗倒噌地跳开了。老黄牛转过头看一眼这边，哞......伸长脖子低沉地叫了一声。

晚霞布满西边的时候，地也犁完了，人困牛乏，小孩虎头虎脑地非要骑在牛背上。男人依旧是扛着犁铧，女人牵着牛，明天耙过来，后天就能种了，男人说。

原色的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