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谣

从前每次唱到澎湖湾的时候，我总是想到自家的外婆。从来没说过我爱她，像歌里唱的那么温馨。

也许是上一代的恩怨，小小的我总是有那种同仇敌忾、愤世嫉俗的战士一样的精神，一直坚信着心中的指南，把一切对自己不好的人定义为坏人，我所说的一切，其实也就是外婆。

我一直觉得她身体很好，很健壮，因为她总是胖胖的。尽管年轻的时候牙齿都是掉光了的，可是老了还是那么胖。我一直觉得她可能会成为一个老不死，因为老人们总是说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后来我才明白，当我期盼着“祸害遗千年”的时候，潜意识里我是希望她长命百岁的。

我的前21年，生命中都是有她陪伴的。

小学年少，不懂传说中的伪科学，看到外婆总是烧香拜佛，嘴里念念有词，南无观世音、阿弥陀佛之类的经颂。有一次暑假，把作业本上弄了好多油，可第二天就要报名了，信以为真的觉得跟着外婆念经，像佛主祈祷，第二天本子就会变得干干净净。当时我还专门问了外婆，我说是不是第二天我的本子就干净了呀，她笃念地告诉我，是的。那句是的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第一次在心里知道了信仰这个东西。当然，结果可想而知，第二天我的本子还是油腻腻的，我的作业最后还是成为了那个暑假的小插曲，可我因此知道了我外婆信仰的是佛主。

初中懵懂，外婆朝圣拜佛的途中摔倒了，爸爸鞍前马后，像亲儿子一样照看她，最后得不到半句好。人啊，尤其是当自己心里最伟大的那个人遭到非议的时候，所有不美好的记忆全部情景再现。那段时间总是让我意犹未尽想起更小一点的时候半夜三更被外婆撵下床叫我滚，偷偷看她烧香的时候嘴里的南无观世音变成了对我爸爸和爸爸的爸爸的诅咒，我承认自己偶尔失控了，就因为这些可有可无的“历史”。(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大三的十二月份，爸爸打电话说外婆又摔倒了，这次很严重。我描述不出来后面听到的话，我只知道这次真的严重了。可我还是坚定地认为，她会长命百岁。直到大三第二学期的三月份，那天妈妈打电话声音在颤抖，她说幺女，能不能回家一趟，外婆走了。

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心理呢？

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当我站在外婆的棺材面前，我们一圈一圈地绕着棺材转圈，法师在一旁念着超度的词，当我们站在墓地，法师说亲人再见最后一面，当我看到外婆开始浮肿的下巴，并且闻到一股尸体开始腐烂的气味，我才终于意识到，我一直以为会“祸害遗千年”的老外婆，竟然也是随着时间的洪流，输给了它。眼泪不知不觉滑落，就像我总以为有月亮就是应该想家，听到家乡的口音就是应该想家，而参加葬礼，就是应该要哭泣的。

并且至始至终我都没对谁说过，我深深爱着她。闭口不提从前在世时候她的顽固，刁蛮。

而正是这样的结果，让我终于明白，外婆在世的时候，每次回家总是有念想的，不管是不是仍然是平静几天就会有冗长的吵架期，至少家里还有三个人。而当我再也不用面对她，家里几十年的老房子里面，住着的，就只有爸爸和妈妈了。

从前有个老师说，如果你想要得到成长，就去参加葬礼。事隔多年，在外婆葬礼之后，我终于才得到这样一场成长。当我们渐渐远离家乡，偶尔回家一次，稍作停留，发现父亲母亲早已苍老，领略生死的时候也可以淡然不惊，这样本身就已经成长了。

因为总有一天人们都会百炼成钢、刀枪不入。我无数次呐喊着的让爱留在有生之年，只能放在今后的人生中，且行且珍惜。

一路走好，我的老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