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红花开

今天是5月11日，2014年的母亲节。已经习惯每天下午给父母打一个电话的我，因为节日的原因，今天改在上午给父母打电话。为了不影响女儿写作业，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通话间，突然发现我种的红花开花了，透过玻璃，看到风雨摇曳中的红花，显得那么鲜艳，那么柔软，似欲滴的血，忍不住说：“妈，我种的红花开花了！”讲这话时，我的眼泪竟忍不住流了出来。这红花籽是妈妈去年摘红花时，给人家要的。

去年的五月，一次打电话问妈妈在干嘛时，竟然听到妈妈说在摘红花，我真的诧异之极。红花曾经是我的老家普遍种植的农作物，但因为其产量低采摘艰辛，已经有近三十年没人种植了，妈妈去哪里采摘呢？妈妈说，她买菜时听说铁路北边一块被征的土地，因为某种原因土地只是被圈了起来，没有被利用，院内看管人员就把这块土地种上了红花原本想，红花雇人采摘了买药材，红花籽榨油。但红花开了却雇不到采摘工人，只好对附近的村民说，他种的红花开了，谁想要随便摘。妈妈去到那里时，大朵盛开的红花早已经被摘完，剩下的只有已经干枯或者花朵很小的，看守人都说“老太太，你来晚了，好的都被摘完了。早几天来就好了。”妈妈说，红花是好东西，大小多少都是红花，不摘都浪费了。为了能把已经干枯的红花也采摘下来，妈妈早上早早就起床，然后骑着自行车到那块红花地，趁着夜露的潮气把干枯的红花摘下。去年的春天，老家的雨水勤快，红花长势旺盛，妈妈说每棵红花都有大半人高，像小树一样。妈妈已经七十岁，在岁月的流变中，身体早已发福，双膝早已伤寒变形，穿行于这么高而且又多刺的植株中，行动该是多么的不便啊！我劝妈妈不要摘了，妈妈说：“这么大一块地，别因为花朵小就看不见了，捡拾捡拾就能收不少红花，人种天收不能这么浪费了啊。”妈妈就这样一个人在十几亩大的红花地捡拾红花，而且一捡就是二十多天，直到捡遍了那块地。连看守人都佩服妈妈的耐力和勤俭。

妈妈外出采摘，爸爸家里晾晒。二十多天的时间过去了，妈妈打电话说，红花晾晒好也分装好了，红花分了九份。姨妈、舅舅、哥哥、弟弟、妹妹和我各一份，给我们分装完后，剩下一些碎的细小的红花，妈妈留给了自己和爸爸用。听妈妈一直开心、幸福、满足而又欣慰的说着，我的眼睛一直湿润着，想着妈妈在植株中移动的艰难，被刺到的苦痛……

五月红花开。写到这里，我记忆的影像中，竟有映出几个童年的定格。首先，在这样冷暖适宜的季节，在我家的老宅，每个有月光的晚上，妈妈收拾完厨房一般总会陪我们坐在院中，给我们讲故事。妈妈文化不高，只有高小毕业。但在那个时代，妈妈在我们农村也算得上是文化人了。我们姊妹四个的基础教育，都是妈妈教的，妈妈的隽秀小字一直是我临摹的对象。妈妈讲的故事大多都是神话故事，或者我们家族留下来的轶事。只有一次，妈妈给我们讲的是她的学校生活。也许因为祖国刚刚解放的缘故，那时候女孩子上学的很少，所以，学校组织的秧歌队、腰鼓队，妈妈都必须参加，而且经常晚上到各村去演出。30多年前的农村，扭秧歌、打腰鼓都是非常稀奇的，那时的我们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看见过。因此就央求妈妈给我们表演一下。妈妈，就用两条粗布床单，作为彩绸腰带，系在腰间，口中唱着节奏，在我们的院子里，为我们扭起来“全国人民大团结”的秧歌舞；拿起两双筷子，打起了虚无的腰鼓。没有彩妆，没有服饰，没有音乐，没有配器，只有妈妈唱响的节奏和舞动的被单与筷子，我们却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欢乐、那样的幸福，那么的满足……妈妈的舞蹈那么的美丽！那天的月光似乎也特别的明亮，亮到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映像出来还是那么的清晰，明快。那时的妈妈，只有30多岁，腰肢那么灵活、舒展；身体那么的强壮、矫健；声音是那么的高亢、脆亮。第二个映像是今天一样的阴雨天。那时的阴雨天，生产队不用出工，男人们往往会聚在一起，抽烟、聊天，妇女们则往往会在家里赶做针线活或者纺花织布。我们家阴雨天往往会成为妇女们的“求助中心”。妈妈手巧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而且妈妈性格开朗，乐于助人。遇到做不好的缝缝补补、拆大改小、扎花绣草等等，那些婶子大娘的总会在阴雨天，到我们家求助，妈妈都会放下手中自家的活，帮他们做。但有一次的雨天，妈妈却接了一个整整忙活了一个多月的大求助。那次是村内一个远嫁的姑姑，求我妈帮着做“喜活”。那位姑姑曾患有癫痫，嫁出去多年一直没有怀孕，婆家时常嫌弃她，骂她。那年她竟然怀孕了，按照我们老家的风俗，准妈妈要在孩子出生以前，为孩子做好多件罩衣、兜兜、围嘴和肚兜等，在孩子出生九天时由娘家用大食盒抬到婆家，展示给大家看。但曾经的癫痫害得她不会做针线，村里很多人都畏避她，不肯帮她。无奈的她只好回到娘家，最终想到了我的妈妈，希望我妈妈能够帮她。看着她手中提着的装有针线布料小包袱，低着头胆怯的样子，妈妈爽快地应下了。为了赶制她的“喜活”，妈妈连续一个多月的时间，每天都要把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全部利用起来，才总算给她在产前完成了。在妈妈的那次帮忙中，我学会了扎花，妈妈也教会了我做人。

我的妈妈不是伟人，只是这个世界上无数个平凡人之一，也是这世界无数个伟大的母亲之一。她是那样的传统，那样的坚韧，那样的乐观，那样的豁达，那样的有耐力，从艰苦的农村生活过来，丝毫不怨恨。妈妈的那一代人的目标，非常单纯，只是顾着丈夫，照护儿女，敬养长辈，似乎不曾有过自己，她所有忧喜的原因总是在家人身上。

五月红花开，看雨中绽放的红花，我又看到了去年摘红花的妈妈，高大的植株中，妈妈缓慢地移动着身体，忍受着疼痛在摘红花。曾经灵动矫健的妈妈，在岁月的流变中，早已满头白发。“三高”的威胁，心脏的“支架”，行动的不便，都是她大半生养育我们的代价！(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五月红花开，绽放了母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