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堆

“妈，地上的书不用整理了，摊在那里就好了。”我躺在床上，斜着身子用余光瞄了两眼母亲。她的身子半贴着地面，短短的齐肩的短发垂到地上，头发和地面像是一种不和谐的搭配，直扎我的眼睛。窗外细碎的风卷着叶子叫了两声，刷刷飘到眼前又晃了过去。我看到母亲依旧伏在地上，他头上细密的汗珠一点连着一点，把前额的头发和额头粘的紧紧的，发丝的层理在日光灯下变得清晰。我不耐烦的走到课桌边上，什么也不说。或者我还没想到发牢骚的借口。

等到吃饭的时候，我坐在桌子边上说：”妈，你把我那本花色封面的书整理到哪去了？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母亲什么也没说，她紧紧用手划过桌子边缘，似乎会突然惊起，但没有。我那时为自己所说的话沾沾自喜，我觉得那或许是一种莫大的成功。上楼的时候，我把脚步踏得格外响，像胜利的凯旋曲中号角发出使敌人肝胆俱裂的声响，直到现在那样的声音也久久荡在我的五脏里。走到房间里，我关门的声响为凯旋之歌敲响了最后一下鼓声，我舒畅的倒在床上，像沉入海洋，松弛而惬意。我伸长手从那叠被整理的整整齐齐的书中随手抽出一本，其他的书像一下子失去依靠都瘫倒在地上，散成一幅毫无规律的图画。

然而，直到有一天我又看到方方正正的书堆，他们向军人一样列成一队一队，井井有条，朝我致敬。我用手转过书脊，有把她推倒的冲动，但我看到书脊的另一面从上至下从雪白渐渐变成深深的枯黄色。我翻过书的封面，上面的书是最近在看的而下层的书都蒙了一层灰。封面上印满了指纹，在白而耀眼的冷光下熠熠闪光。无论是分好类贴上标签的书堆，还是每个折了很大痕迹而没被翻回的书页，或是为破损书页上贴上的胶带，我突然越来越无法理解这种俯首低头在你面前而不求回报的如同牛马一样的人的思想。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翻回页脚的褶痕，或许只是我想太多，或许他总是在角落看我发出一阵感叹后这起书页又或许这就叫做直觉，是一种所谓的母子连心抑或骨肉相连的表现。

叶子在风里嘶鸣，划破我所有的遐想，仿佛一切那么真实，我如同真的看到母亲跪在地上，把那被我推倒的书拾起，翻开，用无法辨析的语言阅读，然后仔细而祥和的把书分类，整合成新的和旧的，自上而下列成一队。那些书都注视着她，那枯黄的头发粘粘的倚在眉边。有一丝发梢落到耳边，他用被灰尘弄黑的手指撩到眼镜后面。白白的光像把桌子砌了一层灰白的粉末，光亮得可以映出母亲脸上泛起的汗珠。她的眼睛深深凹陷，苍老的指尖一年四季都像被寒风冻得紫红而肿大。牙齿咬着嘴角，面目变得越发痛苦。我想她的腰应该很痛，像是拉不开弦的弓一样，她无助，只能独自承担。

房门开了，灯光照的母亲瞳孔四周发烫，她的腰微微弓下，突然 我像一下子像踩了空，所有欢乐喜悦掉进去，悲寂酸楚冒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