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孩子叫叶子

春节前夕家里大扫除，在装书的箱子里发现了一个很旧的日记本，页面已经褪色泛了黄，没有发现一个字却夹着一枚红红的叶片，猛然想起，那是一个有关名字叫叶子的故事。

十年前，我去一个朋友家做客。他住在大山里，离最近的村子也要有五里的路程。和他家在一起的还有两户邻居，不过户主都去城里打工去了。我和朋友坐在园子的葡萄架下一边闲聊一边欣赏着眼前的景色：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远处山谷的深处流出，哗啦啦地从房前一大片草地中央流过，如一条银色的彩带镶嵌在一幅绿色的风景中，温润了眼睛。不经意间，见一个小姑娘手里举着一把草儿跑向那边的一群大白鹅，有歌声从她那边传来，没有歌词只是依依呀呀的唱着，那声音清脆、嘹亮。朋友告诉我：她是邻居家的孩子，父母都出去打工了，就把孩子托付给了他。今年七岁，很聪明、很懂事。家里有几只大白鹅，每天都会赶出去吃草去洗澡，不让她干的，可这孩子就是喜欢和大白鹅在一起，有时候还跟它们说说话，说的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索性就同意她出去放鹅，她高兴我们也高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赶着大白鹅回来了，嘴里吆喝着什么，只见大白鹅一只只乖乖滴进了围圈，然后小姑娘把怀里抱着的草扔进了圈里。“娘，我回来了”对朋友的爱人喊着，“回来了金华，洗洗手准备吃饭”朋友的爱人应付着。“娘，我······”小姑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看见我这个陌生人在屋里坐着，话还没有说完赶紧退了回去，然后把门虚掩上。我向她打招呼：你叫金华，进来吧。门微微开一条缝，一只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注视着我。坐在旁边的朋友忙解释说：“家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来，对陌生人她都怕，女孩子胆子小。进来吧，金华一起吃饭。”我急忙从包里拿出给儿子买的水彩画笔：“进来金华，叔叔给你买的画笔。”门开了，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走进来，衣服并不鲜艳，可是很干净，一双灵动的眼睛透视着她的聪明，头上没有编辫子，两缕头发用皮套系着飘在脑后。我把画笔递给她，并把她拉到我的旁边坐下，把小瓷勺递给她，她摆了摆手，拿起一双筷子。我惊讶地问：“金华会使筷子？”“嗯”她回答着并麻利地在菜盘里夹到一块肉放到我的碗里“叔叔，吃肉”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小姑娘的一举一动，我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

饭后，她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到她的小屋，在墙上取下一个漂亮的书包：“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是上学用的，漂亮吧”。她打开书包也拿出一盒画笔：“这是大伯给的（我的朋友），不过没有你的大，呵呵，我送你一样东西吧”说着把书包底朝上往下一抖落，几本厚厚的书摊在炕上，她打开一本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枚深红的叶子:“这是我最喜欢的送给你”。“为什么送我礼物？”我好奇地问“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一字一字顿挫地说着，“谁教的”我更加好奇地问，“在电视里学的”她对我有了亲和力，主动打开她的话匣子：“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我自己叫我叶子，我喜欢树上的叶子，因为她有很多朋友和伙伴，每天都会在一起，说说笑笑，不孤单。我高兴的时候捡一片漂亮的叶子，涂上红色夹在书里，想妈妈的时候就捡一片涂上黄色或者绿色，等妈妈回来的时候给她看，那时她就会知道我有多少天高兴，有多少天想妈妈了，下次再走的时候就不会把我扔下了······”我翻看着书里夹的叶子，听着小姑娘天真的话语，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丝酸意。我笑着对她说“叶子，下次我来时给你带一个小弟弟，跟你一起去放鹅”“好啊，我喜欢跟小弟弟一起玩”她拍着小手，在屋里笑着蹦起圈圈来。看见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我不知道这个诺言会不会实现，只是想给她一个快乐的祈盼。

第二年的暑假，我兑现了我的承诺。带着儿子去了一次朋友的家，可惜没有见到那个小姑娘，朋友说：那年的冬天孩子被父母接到了城里，就没有回来。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高兴的，因为小姑娘以后就不用捡树叶子记录她的每一天了，以前的一片片叶子也许是她多年以后对童年的一段最珍贵的回忆。临走时，我把一张我和儿子的照片留给朋友，希望他寄给那个小姑娘。几个月以后，家里收到了一张照片：灿烂的一张笑脸，甜甜的，天真、可爱······照片的背面有几个小字：想念叔叔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