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歌

文：时绯羽

如果我有幸，顺着时间再向前漫步一千七百年，行至洛水，或许就能有幸与你一见。我知道，在那个年代，最不缺的便是英雄，最平凡的却是书生。但非要我说，三国鼎立的年代，什么是精彩，我却认定是乱世争雄的热血豪迈，和你自烽火硝烟里传出那一首不该出现在那个年代的洛神独歌。

世人皆知你曹子建骨气奇高，词彩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粲溢今古，卓尔不群。我一直固执的想，那些名烁古今才子都是天才，也唯有上天可以赐他们天资如此，留下无数足以让我们惊叹的东西，一诗一词，一赋一曲，若是太多沾染凡尘，不免堕了他们的价值。不过或许是乱世真的不适合书生，每次都会嗟叹，恨君生早，乱世里世人皆是只知王侯霸主，没人去嗅那一缕书香；恨你不逢盛世，没见了盛唐夜唱，没能与后辈们一较所长。不过，隔着那么长的时间，一代代人杰在你之后还是失色了。恃才者多为自傲，谢灵运也可谓傲到了骨子里，可在你之下却也自负不得，只敢说出“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这不算自负至极的话，直到汉魏以来二千年以后，诗家堪与你并称“仙才”者，也才不过李白、苏轼两人。而他们一个放荡刚愎被人诟病，一个抑郁一生不叫人喜欢，都多少有些醉身名利，却没有一人如你，一直那么妥帖宁静，虽出身帝王之家，却是个纯粹的书生，不管多长的时间过去，也就是那么一袭白衣，温莹如玉，始终是那个漫步在洛水，相思情至，独歌自己镜花水月般爱情的谪仙。

上天是公平的，蓬莱文章，建安风骨有了你才熠熠生辉，老天带走了你父亲曹操身上不该有的深情，夺了你兄长曹丕心中不能存在的真纯，把一切留给了你，却也注定你一生所爱的甄宓只是镜花水月，我一直可惜，你得到了一些，却失了一切，如果再让你回到从前，你会不会望着战后长安的遍地尸骨，心软的放弃可以追回一切的王权？我想还是会的，因为你是曹植，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不论在当时是不是不幸不争，我也理解你，你失了太多，却唯独没有丢了赤子之心，生在帝王家却没失了人性仁心。用万具枯骨换一将功成你终是不忍的，哪怕这份不忍最后却不能护你周全，守你所爱。不过我始终坚信，甄宓还是怀念你的，你们没有故事，还未开始就已结束，但你的离去终会换她一丝怀念。听，是谁在洛水边歌唱：“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或许，他此刻也在思念你吧。

如果有幸，顺着时间再向前漫步一千七百年，当日你借着酒兴私自坐着王室的车马，擅开王宫大门，在只有帝王举行典礼才能行走的禁道上纵情驰骋，一直游乐到金门，就在路边，看到甄宓，一眼惊艳，我希望故事是这样，就算自此再无建安，我希望故事是这样，即使之后不见洛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