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欢喜

昨晚看光头孟非倾舌拨亮的《非诚勿扰》，那个语无伦次语速超快的王天终于心动于一个金融帅哥，小跑着奔向幸福去了。上来一替补美女，开场亮牌宣言：“如果你智慧，你强大，能让我像崇拜冯唐一崇拜你，那么我愿意陪你一起感受万物生长的力量，欢喜彼此相伴的时光，不害怕活着活着就老了。”

本没听出啥噱头，黄菡老师侧坐，幽幽地说了一句：“这都是冯唐的书名。”

看来这丫对冯唐崇拜至极，难免撩得我心动。因为孤陋寡闻，所以心动，所以好奇。故，今天特寻来“冯唐”立于案头，从他十七岁时候用蓝黑钢笔水写满三百二十七页的《欢喜》读起，而且准备看完他所有的作品，像某一类人，二，轴，较真。

有人说，切，又装。各种文艺各种装。他装，你也装。特二，特轴，特会装。

本来是有点装的，好歹也是喜爱文学的“人类”，笔底下装腔作势地诗词歌赋，貌似有很多“文艺细菌”，不会连当代文坛的异类“冯唐”也不知道吧?

但是，装着装着就装不起来了，就好像假话说多了也成真理一样。(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因为，青春，无法伪装。心动，无法欺骗。如同人们爱上一场雪、一弯月，或者爱上生命中的一个人，眼神、表情里到处都隐藏着深情，很想伸出我的手卧在你的掌心，让暖流默默传递，让爱意悄悄流淌。

十七岁，一个无法掌控的年纪，一个惹不起的美丽！

十七岁写欢喜，到了三十七、四十七不一定写得出来，“那一截青葱，腐朽的眼睛澄净发光”这是深受冯唐“毒害”的张廷珍说的。

现在腐朽的脑子里满是腐朽，没有当初的感觉，所以，偷窥。如此描述一下，他，或者醍醐灌顶，或者酩酊大醉地站在岁月的一头，隔着流水与尘埃，窥探岁月那头那个青春勃发的他，十七岁的心境，十七岁的筋骨，十七岁的躁动，如提着一把单刀赴一场盛气凌人的宴会。那种叛逆挑战的勇气，那种撞向南墙后的欢喜，心中揣着这星星之火，燎原整个青春。

他后来写出的《北京北京》、《万物生长》、《不二》等水平高于《欢喜》的作品，我仍然喜欢他的《欢喜》，如同他无法再修改他的《欢喜》，青春无法修改。

所有的青春，都无法修改。那厮也不例外。青春，最美的东西，无心雕琢中一气呵成，有心逮住时落花流水。忽然间，一回首，青春早已站在远处，撩拨人心。人的一生，最美的不是青春么?

你看，数学课上，“他”不看黑板，不听那经常出错的张老师的课，而专心致志地看从窗子里卸下的那款阳光，再看阳光里有那么一束长长的发梢搭在桌子的前沿，疏疏地散开，越看越迷离，竟是夜色包裹的松涛，飞花拍案的浪，不见天地的云雾。在他看来，头发是寄居于人的生命之外的生命，像野草，像庄稼，像醉了的春花。越严肃或越无聊的课堂，人越容易游离。那种陶醉和痴迷，只是他一个人的欢喜。

你看，那个精通于侃山和发牢骚的语文老师，正在开讲贺敬之的《回延安》，他却掏出一本桃色虎皮纸封面的《李义山集注》，百思纷呈，百思不解，终突然了悟时喊一声“笔，我要写下来。”这时就有一人递过来一支传着体温的铅笔，从指尖到胳膊，心里热热的，怪怪的。如他所说“这是一种幸福。孟寻就坐在旁边，应了菲茨杰拉德那首小小的柔巴依：一卷诗抄、……一个面包，你也在我身旁。”这是他和她“蓝田日暖玉生烟”，两个人的欢喜。

当然，就这样还不叫欢喜，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在高压的课堂上看黄书、在课间的走廊撩逗女生、在“人才挤挤”的食堂插队叫喊，在逃课的乒乓球桌前，在春游的汽车上，在自命名为“丑斋”的小窝里……所有的孟浪、疯狂、愤怒、叫嚣、矫情、不可一世、自作主张、自作多情、自我陶醉、自命清高，都是欢喜。

站在他的欢喜之上，再来偷窥自己所谓的青春，那叫平头平脸、平铺直叙、平淡无奇、平易近人。“很多时候，我们（至少是我）能忍耐一个人凶残、卑劣，甚至下贱，但是不能忍耐一个人的平庸。”那么我是不是他不能忍受的那一种人？比如，书里所写的数学张老师、团支部书记茹亚？中规中矩，又红又专，雷池根本不敢越半步，是上杆子往“接班人”的旗帜上攀爬的一类。

记得十一二岁的年纪，我捧着一本没有书壳的《青春之歌》，厚厚的，黄黄的，林道静那个勇敢的革命女子，站在书本里指挥着我青春的方向。读书是为国家，为人民，为了毛主席。老师都这样说。我们做了积极又平庸的表率。偶尔，也看到像冯氏那样另类的男生或女生，他们也喜欢和老师唱反调，越不让谈情越要谈，越不让说爱越要说，喇叭裤，红衬衫，牛气地向我们杀来。我们嗤之以鼻，避之不及，唯恐他们的“瘟疫”传染给我们。我们越躲着，他们越来劲，越要欺负你，气死你。现在想，没有个性的青春真可怕，索然无味。

某一类人的青春不像我们，是野心勃勃，平地惊雷，如冯唐。他的才华足够能挑得起他的野心，因为他看书，吃书，嚼书，不是一本两本，是X+Y本，太多太多，足够惊着我们了！那些书本的力量在他青春的体内蓄积爆发出一个小宇宙，落到地上，就是一颗子弹。

十七岁写小说，而且这小说里引用的、提到的、插诨打趣的书有七十多种，从古人的《楚辞》、《中山诗话》、《产周诗话》到国外的《堂吉诃德》、莎士比亚、叶芝，从《内经》、《齐民要术》、《品花宝鉴》到《存在与虚无》、《形势与逻辑》、《马克思全集》，从古至今，从中到外，等等，等等等，要列一串长长的书单。包罗万象，且消化吸收得很好，手到心到之处，汪洋恣肆地涌出来，频入佳境。难怪那些作家们在第一眼看到冯唐作品时，都会不约而同地感觉到：自己手中正在动工的作品报废了。

十七岁时我们在干什么？他这些书从哪儿来的？什么时间读的？怎么记住的？都能看得懂？我们是不是也报废了？

身心愉悦，才能成就欢喜。心喜，体喜，说不清道不明，暗流涌动，游刃有余。如风，肆无忌惮地穿过荆棘和竹篱笆，抚摸着青春肿胀凸起的经络。

谁的青春不欢喜？即使平淡无奇，也能在索然无味中嚼出蜜汁。那一段青葱，戳在我们摇曳的记忆里，美丽了回忆，欢喜了自己。

（看2月9日的《非诚勿扰》，2月10日看完冯唐89年5月作的小说《欢喜》，并动笔，再搁笔，再动笔，拖至今日，当初的念头全无，好歹算是缝补缝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