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杨老师

十年不快不慢，不痛不痒的和我转身而过，我已走在奔三的路上，读了这么多年书，相遇了很多老师，但是每每有人说起老师的种种，我的脑海就会渐渐清晰一副画面：一位老师在人群中急忙穿梭，复年如日，左手紧握着火钳，右手拎着铁皮桶。

那是初中的时候，大家都听阿杜和周杰伦的歌曲，我们都还是不足一米六的小孩子，夏天，宿舍后边是绿意盎然的垂柳，百米开外就是白龙湖，吃午饭的时候，我们都躲在绿荫下，吹吹风，看湖中的游鱼嬉戏着抢夺我们的洗碗水，想起来都是那么美好，令人沉醉而难以忘怀。

每天七点一刻，铃声响起，同学们飞奔向食堂，跑在最前面的，他们就是今天的饭长。饭长，这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名字。那个时候，我们吃饭不像现在吃饭这样高端，我们的每一顿饭，都是两个大的塑料盆，早上一个盆盛稀饭，一个盆放馒头，中午一个盆放米饭，另外一个放菜。所以我们把当天负责去排队端盆的人叫做饭长，主要负责排队端盆、分饭、回收盆子的工作。因为这是个苦差，大家都不愿意，所以饭长就得一人一天的轮流当值。

吃饭了，大家端着饭盒，散在食堂的四周，边吃边玩。与大家悠闲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的就是杨老师，他很匆忙，四处张望，跑来跑去，手里的铁皮桶由于长期放置剩菜剩饭，又脏又臭，十分影响吃饭的心情。所以，那时候我们看见杨老师，就像见了瘟神就立刻躲避，再后来我们直接回宿舍吃饭。

“杨老师，接着！”一个被吃了几口的馒头随着声音向杨老师头上飞去，杨老师立刻寻声望去，判断馒头的落地位置，然后就看见一只铁皮桶斜着身体飞了过去。这样的情况，很常见。要是遇到调皮的同学，他们还会趁着杨老师转身直接将馒头砸过去，打在杨老师的身上。刚开始的时候，杨老师是被动的，女生们把吃剩下的饭菜主动倒进铁皮桶，男生则直接洗碗倒掉。所以，在我初一的时候杨老师采取的是守株待兔的模式，大家都以为他是食堂的工人，没人关注，也没人讨厌。

上了初二，学校的环境熟悉了，同学和老师也熟悉了，于是消息也灵通了。原来，杨老师家就在学校大门口旁边的矮房里，这里有包子、方便面、以及一些零食，他们可以赊账，除此之外这里还有香烟的流通，甚至有高利贷。运行这一切的是一个胖女人，即杨老师的妻子。(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记得有一次，有几个人先领了一盆饭放在地上，几个女生分完饭以后就走了，男生回去拿饭盒了。半盆饭无人问津，于是杨老师就将饭直接掉进了铁皮桶，等到几个男生拿完饭盒回来，看见饭被杨老师倒掉了，愤怒至极。当天，杨老师给他们美人重新打了一份饭，还不断的道歉表示歉意。第二天课间操，校长登上主席台讲了话，然后杨老师就上台面向全校师生道歉，他的头一直低着，但是脸上的淤青该是一览无余，后来听说他当天给那几个男生买了最贵的饭菜，回家被妻子修理了。从此以后，杨老师就被人关注了，师生都拿他开玩笑，把他当做笑柄。

有一次，我偶然从一班教室窗外经过，看见杨老师正在上地理课。讲台上的杨老师抬起了头，声音洪亮，衣服还是不整，但是外表丝毫没有打扰到他的兴致，他似乎活了，一个老师复活了。讲台下则是一片安静，大多数同学在睡觉，还有的在自娱自乐，一个班就几个女生认真的听着。那场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对不起杨老师。一班是一个特别的班级，班级里都是那些调皮捣蛋和成绩落后的同学，所以杨老师是他们的老师，似乎他倒是不在乎这些，每堂课他都认真备课，哪怕全班没有一个人听讲。

后来听说，杨老师以前是全县最好的中学地理老师，但是自从结婚了以后， 他的妻子总是做些故意违反学校规定的事情，在师生间的口碑渐渐演变成了厌恶，加上他还天天拎个铁皮桶，在食堂收集臊水，形象就一落千丈，他由尖子班被调到因材施教班，由班主任变为普通讲授老师。现在，他只有站在讲台上才是位老师。

随着我越来越长大，渐渐地明白了现实的意义，人活着不是那么的容易，最起码不能随心所愿。杨老师，长相不好，所以四十出头还没有结婚，后来经过家人的努力终于和现在的妻子结婚了，那是个胖女人，目不识丁，性格粗暴，所以杨老师的日子没有精神世界，加上两个女儿都在读书，日子拮据，杨老师经受着物质与精神的双重折磨。杨老师的妻子蛮横专断，看见邻居家卖包子生意不错，自己便也做起来，尝到了甜头便为所欲为，公然成为了学校的“黑市”。此外，她还强迫杨老师去学校食堂收臊水，每年必须要杨老师养出四头大肥猪。刚开始，杨老师很是扭捏害羞，到了后来就麻木了，他不把自己当做老师了，地地道道到就是臊水工。一年四季，一个苍老的面孔，拎着一个铁皮桶在食堂附近守候着。

转眼间，十年已经过去了，我很少回故乡，更别说去母校了。这十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听说学校已经重新修建，实行的是封闭式管理，不知道杨老师是否还在教书育人，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拎着一个铁皮桶出现在食堂周围的某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