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她从城里来到乡下。一直想写点什么，拿起笔，却什么也写不出，等待，等待。凌晨两点，日光灯白亮，窗外一支苍蝇发出阵阵叫声，它想进来，蚊虫不时扑向肌肤，讨厌得象课堂中的孩子。这群孩子便来到她的脑子里——

今天没收掉的潘多拉魔盒一顿饭的功夫就不见了，小彩绳、纸飞机、小纸团、钻孔矿泉水瓶全是课堂上一群玩皮孩子取乐的工具。教师把小蜜蜂的音量打到顶端，孩子们便把杂声闹到顶端。教师的声音停了，孩子们愣了，接着，又继续着说笑。什么菜鸟，宝刀，狗日的全他妈上网游戏的趣谈。课桌内放着下课买来的零食不时在相互传递，一片狼藉的市场喧嚣把教师的视觉引入难以承受的底线。我的天！

她累了，讲课几乎没多大意义，训话用得着吗？她不是第一次这样煎熬过，杀一儆百？法不责众啊。她想起了另外一一个镜头：一个爷爷在喂孙子的饭吃，爷爷送一口过去，孙子勉强吃上一口，然后开十分钟小差，又灌上一口。她想，也许这群孩子就是这样宠出来的。

无聊、无奈，烦燥，无所适从、不知所措……诸多的形容词都不能表达她心中的感觉。过去孩子们能接受老师给予的任务，现在你加给孩子任务也是白加。减负已成了他们的自觉行动。过去，孩子听家长的，现在家长听孩子的。孩子们在校比吃比穿比玩。家长外地打工，则须省吃省穿省用。她不是不想管好这群孩子。她刚到这所学校的时候，甚至踌躇满志，一定要当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她不知多少次找顽劣学生谈话，多少次批评教育问题学生。可是没有作用，这些个孩子，就是洞庭湖的麻雀，经历过风浪的。他们知道，教师不能对他们采取过激行动，否则，教师只有自讨苦吃。他们还知道，有一个教师骂学生骂过了头，遭到家长训斥。有一个教师被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学生的家长折腾得焦头烂额。他们还知道，现在没有哪一个学生因为违纪被开除的，也没有哪一个学生因为成绩跟不上班而被留级处理的。即使留级了，开除了，不读书也无所谓。以后赚不赚钱跟这读书没关系。现在村里的民营企业家高中都没读，资产就有过亿的，所以他们的心里有好几把尚方宝剑，闹一闹，玩一玩，又有什么呢。

她想起了鲁迅一句话——“呜呼，无法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