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尾鱼

渴望自由的我们曾多少次充满诗意的想，想着，要是一尾鱼，或者是一只鸟，该是多么的幸福。有广垠的天或是泛蓝的大海，生活该是多么的逍遥和唯美。这物种间的艳羡虽然是不可替换的，但这丰满了我们对现实生活的美化，足以让本身没有意义或者没有追求的生活有了更为丰富的内涵。

想那庄周，一生所求也不过鲲鹏，想要的也不过就是活脱脱的自由。那么能成为一尾鱼，一尾自由自在，不一定是鲲，也不一定进入大海的鱼又何尝不是件值得庆幸与快乐的事呢！但如今环境恶化的现实，让我这般诗意的想象彻底落了空。做一尾鱼，其实还不如做一个遗世独立的人呢，至少这样离自由还要近一步。

小时候，公路边有一条小渠，用以灌溉农田和排水而建，规模不大，却自然有趣。水底有随水流而飘动的深绿色的水草，还有各种各样的鱼虾。很自然的，这里成了我记忆中最美的画面，但囿于年代相去甚远和记忆的残缺，这样的遗憾已经显得有些轻了。再大一点的时候，水草就不见了，但鱼虾还是容易发现的。这时候人发明了一种工具，手持两根竹竿，背上负着一块电瓶，他们已经开始在河里电鱼了。一开始的收获是颇丰的，我们喜欢追逐着看，眼睛里的艳羡促使我们多数人成了他们的后来者。在这种前仆后继的现实下，水里的鱼渐渐少了，直到后来，“工厂革命”的发生，水质已经彻底的没救了，水里的寥寥的鱼也就没了踪影，包括那些在我们看来命硬的鲫鱼和大肚鱼。

今夜，我又看见了一个趁着夜色凉意出来活动的电鱼者，和多年前一样，他的装备没多少改变，头灯依然明亮，只是他换了阵地，他在一条更为大的河里，趁着前两天涨起的河水，在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收获。我在想，这里还会有鱼吗，满是疑问的我，怎么也不可能再想做一尾鱼。这里的水已经很脏了，有可能是雨水稀释的原因，有一两条从荷塘里溜出来的鱼。我突然感觉，自然鱼的命运在人类的围追堵截下，早已生存艰难，我再也不想做这样的鱼。

鱼通常被看做一种好的食材，而网箱鱼和水库鱼的人工养殖却并未完全满足人的需求，或者说，吃得更为精致的人更喜欢吃点自然生长的河鱼，因为现代的养殖不是水已经受了污染，就是饲料让人感觉不安全。那么这无疑使得河里没有了鱼，因为河都失去了自由。人口和发展的压力，让拥有自净能力的自然失去了自我调控能力，这显然不是用现代园林的理念和做法就能修复的。贪欲和自私，毁了别人自由的同时，也把自己的自由一同覆亡了。

以前看《孟子见梁惠王》，有一种疑问，就是拿羊代替牛的做法。孟子回答才具有深意：我们都不能避免杀生，但我们更需要一种恻隐之情。同样是物种，我们不忍心看到满眼是泪的牛被宰杀，换之以羊，显然这并没有解除另一个物种的悲哀。但人的生存必须以牺牲其他物种的生命，以换来基本的生活资料。素食主义者也并不能什么都不吃而存活，我们也不能说植物就没有感情，不用去关心它们是否会流泪。那么我们就不能强求都成为素食主义者，我们的杀生是情有可原的，但我们需要有恻隐之心。如果没有了恻隐之心，那么即便为道德底线设置了法律，也不敢保证不会出现“人吃人”了。也许正因为我还有点恻隐之心，我怎么可能对电鱼者手中的电无动于衷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们在渴望自由的时候，是否都给了别人或者别的物种以自由呢？我们渴望成就的时候，也是否先让别人有了成就呢？这是对自我为中心的社会人最深刻的问卷。我们时常谈到自我追求，自我理想，我们何尝给这个世界一个自由的空间。攫取和掠夺的战争在四处发生，我们想要的自由永远就像雨中的雾，看得见摸不着。

我其实还是想做一尾鱼的，在水里优哉游哉，前提是这里并不是网箱，也没有了赤脚的电鱼者。那么我真的愿意，在心上开出半亩方塘，收留那些备受压榨的鱼儿。当我的心给予了他们自由，那么我理所当然的也就拥有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