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猴——南行记趣之一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生活的节奏快了，就觉得累，渴望平静。好不容易得到了那份平静，又觉得乏味，反倒怀念之前厌倦的忙忙碌碌的日子。周而复始，陷入这个怪圈，不能自拔。旅行，是这种生活状态的一种调剂，一种无奈的选择。

生活在内陆山地，特别向往的是走出去。平原，都市，大漠，草地，雪原，海……一切有别于山地的地方，都是无法抵御的诱惑。

此前，走马观花过北方，在大都市有过片刻的欢娱，沉寂了一段时间，又静极生动。于是，计划着再去南方，去探访孤悬海外的海南岛。

终于成行了，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那是一个值得记忆的八月。从海口的机场出来，登上旅游小巴，到达下榻的酒店。天空，太阳，城市，酒店，来来往往的人，各种声音，都显得陌生和稀奇，这才真切地感到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幻。“海南岛，哥来了！”我的内心在幸福地呻吟。穷人就这副德行，可笑却也很可爱。

一位叫阿丽的导游小姐，大抵是这样给我们规划一天的行程的：先去南湾猴岛，再至鹿回头，然后到三亚。(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大清早，吃完难以下咽的旅游早点，我们就出发了。一路上，阿丽变得活泼起来，这与我们配合她购物、踊跃地选择自费旅游项目有关。先前，去了一个叫分界洲的地方，那地方是一个有名的潜水场所。一批批潜水者兴高采烈地来，又兴高采烈地离开，络绎不绝。我很想体验一下潜水的乐趣，可是，潜一次水价格不菲。最后，阿丽费尽口舌，也只有两个小孩去潜水，她很不满意。因此，谈起猴岛上的猴子，她眉飞色舞，看来是总结了经验教训，做了充足的备课。她说岛上的猴子特顽皮，胆大得能自己到手包里找食物。对于戴眼镜的同志特别告诫，说那顽猴尤其喜欢抢游人的眼镜。更不能惹恼猴子，被抓伤了还要注射免疫药物。煞有介事地将准备好的一堆水果，早早地就分发给我们。

去猴岛，要乘跨海观光缆车，需要我们自己掏钱。跨海缆车，路程不短，全由计算机控制，号称亚洲第一。现在这个社会，似乎没有谁愿屈居第二，第一太多，反倒让人弄不清什么是真正的第一。

缆车凌空滑行，视域广阔，海风送爽。海湾里大大小小的渔船，密密麻麻地紧靠在一起，蔚为壮观。听阿丽介绍，好像这是海南一个特别的少数名族，以浅海养殖为生。这些人，船上生，船上上学，船上婚丧嫁娶，生生世世都在船上。人死了，将人放在排上，随波逐流，葬身大海。从缆车上俯瞰，渔船如积木一般，没有见到人影。

越过海湾，就进入了猴岛。和在海南见到的其它山体一样，植物茂盛，苍翠欲滴。这些热带植物，似乎都不高大，但长得却很茂密。到岛上后，才发现这是一种错觉。

在树木的掩映下，林间小道显得神秘而幽深。阳光从叶隙间投下来，像点点碎金在闪烁。那一地的阴凉，显得浓，显得厚。空气说不出的清新，透着草木的甜香。记不得读什么文章读到“空气醉人”的话，我当时嗤之以鼻，认为是瞎吹牛。置身猴岛，我才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孤陋寡闻，多么的自以为是。深深地吸几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是通透的，说不出的舒服。偶尔瞥见猴子的身影，在树丛间一闪便逝。那猴子不大，棕色，小猫小狗一般大小。看了介绍，才知道这是猕猴。

越往里走，猴子越多。那些猴子，似乎并不怎么怕人，也不像阿丽介绍的那样刺激。有一个地方，被铁链锁着的十余只猴子，见有人来，站成一排，“唰”地人立着，把五彩的旗子高举起来，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神态好笑。也有偷懒的，举一下旗子便扔到一边觅食。

再往里走，就出现一处露天的舞台，听说正准备表演猴戏。人还没有坐满，我们赶紧找了座位。刚坐好，几只鹦鹉便向人群飞来。有人拿着一元的零钱，鹦鹉用嘴叼着，然后“扑喇”一声，飞回去交给主人。飞来飞去，不时引来阵阵惊叫。豢养动物，奴役动物，可能是人类最邪恶的发明。鹦鹉，本来是可爱的森林歌手，但用嘴叼钱的鹦鹉，让人感到俗不可耐，也像那些尘世中媚俗的歌手一样。猴戏上演了，原来是马戏中的老一套，意思不大。

继续走了一段路，又有演猴戏的，是滑稽戏。人与猴，以一些滑稽的无聊的动作，取悦观众。我有些兴味索然，但小孩子却很喜欢。或许，我的心早被世俗社会给格式化了。我感到有些孤独，有些失落。

之后，便往回走。不少的小孩，在大人的催促下，还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可我却感到内心空荡荡的。看来，一个人失去童心，也就失去了很多快乐，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我们的童心去哪儿了？一个成人，是我们排拒了童心，还是童心排拒了我们？社会能容纳有童心鲜活的成人吗？这些思绪，有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搭上缆车，我很有些茫然。我是来干什么的？当然是花钱来玩的，来让自己高兴的。既然如此，干嘛去思考那些烦人的不着边际的问题呢？说到钱，眨眼间，一人好几百元就这样没了，还真有些心疼。穷人啊，穷人，就是这么不着调。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穷人的穷，是骨子里的东西。挣钱难，花钱也难。花钱难，挣钱就更难。这是个难以破解的怪圈。

鹿回头主要是观海景。这地方，人为的风景太多。于是想到，许多所谓的风景，都是以风景之名骗钱，只不过是用了一种高雅一点的形式而已。说来说去，总离不开钱，俗，太俗了！

到三亚入住酒店前，有一个小插曲，不能不说。晚餐安排在一家湘菜馆。刚坐下不久，服务员就上菜了，居然是一盘红烧肉。我和另外几位男士，确实有些馋了，一人夹了一坨丢进嘴里。还未吞进肚里，服务员就慌慌张张端走了，我们才知道服务员上错了菜。再上菜，服务员就吊着一张脸子。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无趣。我们当下商议，晚上一定要去找家川菜馆，好好地搓一顿。

一天的旅程，好几百里地，很长，却又很短。这是跟团旅游最令人不快的地方，目的永远是第一位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坐车上。从某种意义上说，旅行者的行为是给程式化了，看到了某个风景，却没能真正欣赏把玩风景，领悟风景的魅力。没去过，是一种遗憾；去了，还是一种遗憾。总是遗憾。

看猴戏，自然是这一天的重头戏。这一天落幕了，细细想来，却不知道是看猴耍，还是被猴耍了。

“人啊，人！”我似乎又看到了猴子那狡黠的眼神，是不屑，是嘲讽，是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