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昌散记

一

初秋，夏的暑热在逐渐退去，此时的天气微暖，又时有清风拂来，端的让人沉醉，不时冒出酣睡一番的念头。但还是得出外走走吧，别辜负了这大好时光。于是每逢晚饭后，便与家人出了所在小区，再绕过党校，走入江湾村。在屋舍楼宇比比皆是围绕的小路上行走。几分钟后，眼前的天地一下子豁然开朗，脚下不远处是一片片的稻田，菜地，池塘，再望远则是葱茏的群山，悠悠的白云和湛蓝的天空。站在路口，仿佛痴了一样，过了一会，深吸一口气，缓缓然的走在了乡村小路上。

稻田里禾苗青青，池塘里池水青青，而菜地里黄色丝瓜花则一朵一朵，争先恐后的开着，不记得是今年第几次开放了。走着，走着，抬头往上，这时，许多小块的云朵堆积在一起，而晚霞照射过去，那边云都似镶金似的，走在前头的绾青亦嚷着：“太好看了，太好看了！”一笑。继续前行，小路右手边是葡萄园，葡萄藤架一排排，一直延伸到前方路口。到了西石岩寺外，数株大树在路两边，遮阴不少。而寺里的两座大门都深掩，佛光在内院里普照吧，仿佛又看到大殿中央菩萨像端严，和听到经声颂念如海，那穿着灰色僧衣，单手持礼的是六祖慧能轮回千年后，站在放生池旁么？

慢步，走远，走到前方，再看那云，却和方才不同，起了巨大的变化，不禁惊叹不已，驻足观望。此时的蓝天仿佛成了一片辽阔的海洋，而霞光把堆积的一小块块的云朵，都映成了无数金色的小鱼，于是这一大群“鱼儿”在前方几条“鱼儿”引领下往南游去。这一盛景！路口前方的一株大树，又静然伸展许多枝桠，在暮色渐浓时，与天云齐辉。

许久，才移步，前行了数十米，跨过无栏杆的小桥，到了西联。这会霞光渐渐退散，夜色降临，云朵也慢慢染成灰色，这又是另一番景色，虽无之前让人诧异无比之景，亦让人感觉到晚云之凝重。

二(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里的四季不分明，有些树叶落了，有些则在枝头繁茂，但大体上这个季节，群山都是绿意盎然的。于是，登山，目标，乐昌的后花园—后洞。

骑着摩托车十数分钟后，到了山脚，停好车，往山上爬去。坡陡弯多，但是上下山的人不在少数，上山的是矫健的步伐，下山的则擦着汗水微笑。于是，深受鼓励，往那高远的山顶上前进。开始登山时，便见几处红云在往一处聚合，上到了半山，看那火云已成凤凰，在高天掠飞，不禁称奇不已。脚步未停，不时听得水流淙淙，于是靠近石栏，低头往下查寻，只见四处灌木与长草，而河流影迹未见。上，爬，终于到了水库堤坝下面，休息了会，顺着阶梯往上，到了，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足足一百四十级。这时暮色入目来，在这山巅之外是更高的山，和云天。

这时天上明月临空，整个山林，湖水都沐浴在清白的光辉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神秘的感觉悄悄的隐入心上，于是心里平静，慢慢的，缓步的走下山去。那几颗不同时段出现在夜空的星子，只是静默，偶尔才对着人间调皮的眨眨眼。

数日后，又起了登山的念头，于是起动。这时刚下完雨不久，路上的空气清新，还夹杂绿叶的味道。而在路过荷塘时，欣喜的见到了几朵开放的白莲花，而几日之前还是绿蓬莲叶遮连。于是停车，看那池塘中间莲花，白色芬芳，亭亭玉立，呵呵，十万年前，它们亦是这样干净美好的，站在天地之中吧。

搁了些时间，继续开车，到了山脚停好车，登山，只是笑着笑着看山，看云天。上得不远，路边是林场围得篱笆，可以看到那许多株的紫薇花儿都开了，那几间平房里没有人迹，只依稀听到几声犬吠。继续上坡，这时听得到宏大的流水声音，于是加快脚步，数分钟后，果然见一瀑布在崖壁挂着，水流奔驰而下，水花溅飞得很高很高。诧异，这之前不过是一小条涓涓细流。用双手接了些，还打湿了衣襟，不顾，洗了把脸，往上。继续爬了两个坡，又见一瀑布激流，只是水流量稍小些，从水沟处穿过马路，冲流到半山之下。

这时天还很蓝，很宽广，大片大片的白云就像一张张宣纸，而几点乌云则如墨水滴成的鱼，虾，鸟儿在宣纸上活过来。赞，抹去头上的汗水，抹不去心上的美好。上了水库堤坝，还继续往前走，到了山庄，驻足，花坛上开满了一串红，中间还开着两朵大丽花。看天色已晚，便转身下山。路上清风吹来，鸟声悦耳。这个时候，感觉天地都泼了墨似的，依稀只能分辨出大山，树木，以及马路的轮廓。沉重的脚步慢了许多，但往下走有飘的感觉，于是就这样飘，飘啊飘到了半山，再看那数里外的市区一大片灯火通明，仿佛就是夜色海洋里一个喧闹的岛屿。

三

兴至，于是与数个朋友去火车站买了票，上了去坪石镇的火车。夜幕降临，在车窗边坐着，通过灯光，看到外面的，只有群山的轮廓。很快就进了大瑶山隧道，整个车厢的人也都陷入了沉寂，仿佛过了很长的时间，其实只是过了十数分钟，终于到了坪石镇，这个进入广东的南大门，只是与群山一起在夜色里沉睡。

找了间旅馆住下，吃过饭后，亦没有逛街的兴趣，找了本书坐靠着床，看了起来。窗外依稀能听到江水的轰鸣声，和汽车的喇叭声，而室内的则是读书的内容和金鸡岭的传说在心上的和音。

不知何时睡去，凌晨五时左右，就起床去了街头站着眺望，几步距离外的江水低低轰鸣，一波夹一波地向下流涌去。天际隐隐发白，天空蓝黑相间又相抵，没有人声蠢动的话，完全是处于寂静夜阑，一切仿佛都还在沉沉地睡眠。那山，朦胧黑影里只见得大概轮廓，她也似乎在睡梦里无法自拔。我们，登山的人，三三两两，或蹲或站，都在清凉的风里呼吸，却没有一个人搭语说话。困意未褪的人吧哒吧哒的抽烟，一根接一根；性子急躁的人则一圈圈来回地踱步。

头顶的天空很缓慢地开放，眨眼的星子失了踪，淡红的霞光映了小半天，高挂的月轮也渐渐稀薄。看得到山巅的草木了，她们之上有一层光绒，随着时间的推移，光又向四周，向山下不断扩伸。蓦地，黑幕都揭去，整个天地，以及我们所处的小小街道都清亮了起来。于是，欣喜浮了上来，漫长的等待是值得的。

我们背包的背包，提袋的提袋，有的则在胸前挂个相机，浩浩荡荡朝山门走去。

山醒了，刚才抬头的太阳又升上了略半，正把余下的暗影驱散。红光照映山里每处，包括林子，房屋和泉水，这座山上上下下亦开始朝气蓬勃了。

我们继续行走在山中，一级级地蹬踏阶梯，有时亦会走过一些弯曲的小径。不少鸟儿在离身不远处的树木上操练声线，仔细寻望，只是遍布葱笼绿枝。而红日终于挣脱了大山的拥抱，圆硕的，骄傲的往天更高处移去，鸣叫了约两个时辰的雄鸡也收住了嗓子。

阳光照射在身上，不禁有了汗意，就暂停住了脚步，坐在了山腰的凉亭石椅上。喝了几口水，再往山下江水望去，一条宽阔流动的白带，正紧紧依绕着群山众岭。

歇息了好一会，便一口气爬上了山顶。然后都冲到了栏杆旁，观望那仰慕已久的金鸡石，只是在身前几十米处。鸡头向着湖南，鸡尾对着广东，已经栖息于沉默亿万年，还会继续么？而其身旁实浩浩渺渺的武江，几条船只在上行走着。这时恰好一只铁龙呜呜着奔过铁路桥，驶向北方，不禁抬头望向那高远的天空，几千里之外是魂梦难忘的故乡。

四

周末，应好友之邀请，去往廊田。吃完饭，还口留余香，于是对这里的稻米赞不绝口，果然廊田出好米，朋友笑道，在珠三角都很有名气与销量，是水土好故。喝了杯茶，出外看看走走，正是紫荆花盛放之时，花于是开满了一树树，亦洒落了庭内一地；伸出墙外的也有不少落入了溪河，随水流去。屈膝静静坐在草地，头顶的天空有几片浮云，稍微转移视线，就被风推向了远处，而且变换了形状，不再辨认得出。

遐思了许久，才舒展眉目，就在园子里四处走动。三排九棵黄枇树杈里果实累累，但都略为青涩，一些更小的则隐藏在叶子深处，几混为一色。离果树数步距离的花坛，却正开得纷繁鲜艳，喇叭花，菊花，圣诞花，茉莉花朵朵饱满；最喜茉莉素白芬芳。

去了后院，不用踮脚也能望见左旁的沥青路，右旁的红墙青瓦，再远处则是兀立群山。蹲在了池塘边，笑笑。眼前潭水如被一层青油厚厚盖了一层，除了进水口微动涟漪外，无波无澜，游鱼也都藏在了水底。转向对面的芭蕉树，想起以往年年蕉熟时候，都会砍几串回去，用坛子装了，再点几根香放进去，盖住，待得一段时日黄熟透了，才取出来食用。可是又往往等不急就取出，于是大多生涩难咽。呵，想起亦是好笑。

安静还是走神时，突然有只翠鸟飞来，停在宽大的芭蕉叶上。于是屏住大气，一动也不敢动。翠鸟没发觉旁物异动，专心伫立，忽闪电般掠入水面，抓起一条小鲤鱼迅捷飞去，只余乍惊水潭，以及未回过神来的人儿。

到了傍晚，吃了几块月饼就走到了庭院。远离灯光，站在清凉阴影处，开始欣赏这美丽的夜景。

月华初上，大地铺上了柔和纯净的光辉，随着微风的吹拂，又涌起淡淡的，幽幽的芳香，是庭里的紫荆抑或外庭的花草散发？心醉已不能辨。几粒星子嵌在朗朗天空，时常眨大眼，偶有云朵掠过遮掩，似藏脸掩耳低谈私事。

高低起伏的山峦依然静默，在它臂弯环抱村庄，河流，森林以及农田，不过经了白天的劳累，它早早地睡眠了，身躯的一部分沉入了黑暗里。想起那白天看到的山径，如今肯定是黑影幢幢，虫语噪鸣，踏去怕也恍惚失路。

再过了一个时辰，圆月更加皎洁妩媚，眼前的空间顿时开阔了许多，深邃的黑暗仿佛也被这柔情融化，一大片一大片地褪去。天上的云团轻盈飘渺，飘散在远处的孤云如大海静澜里的岛屿，久久纹丝不动。

神魄动摇之时，走到了大路，坠叶沙沙的响声，河水潺潺的流声，猫头鹰的叫声，敲响了心谷的琴弦。习惯了静寂，又习惯了倾听天籁。于是微笑，终于又一次回到了万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