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

妈妈说，她孩提的时光，过得很苦。妈妈家，有六个女儿，妈妈排第四。由于家里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三姨妈和六姨妈便被送走了。余下的四个还是女儿，所以总有人要担当儿子的角色。大姨妈几岁时脚便由于意外，跛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二姨妈是大块头，但是小孩心性，比妈妈还不懂事；至于当时最小的五姨妈，即使家穷，也还是会受到姐姐们的照顾，于是，妈妈便这样和外公出海打渔了，她的大半童年都是在摇曳的船上度过的。有时候还会有暴风雨的陪伴，强风将船打的嘶嘶的想，妈妈只能躲在船舱里，害怕得不敢乱动。回忆里，和同时代大部分的穷苦叔叔阿姨们的遭遇是一样的，即使每年最好的时候也就是能吃上地瓜粥，有很多想玩但是只能远远看得新奇事物，偶尔偷摸上一把，或者打渔收获好的话，能够有额外的加餐，等等因诸如此类小事而欢喜很久。但是也承载着些许的对自己渴求却不能够的无奈和怨恨。那时候，妈妈最大的愿望是能够上学。坐在教室里和同学们接受老师的教导，会因为表现好而得到老师的夸奖。老师那时候也是很喜欢妈妈的，她说妈妈聪慧，读书一定能成气候。但是，当时的家庭情况是不允许的，外公需要她的帮助，家里需要打渔来维持。所以妈妈偷偷的去了几次，都是被外公从学校里打了出来。然后，打多了，就不敢再去了，只能回到船上断掉了上学的念头。听到着，我总会想，如果外公在世的话，现在会不会对自己的决定有过悔恨。这个就不知道了，但我想外婆一直是内疚而心疼的吧。在外婆未去世前，曾今和我说过，她说：你妈妈一生都过得很苦，你们长大 了一定要孝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顺着外婆干瘪的脸颊，崎岖的划落下来，外婆的眼睛望着我，但是似乎透过我看往未知。之后外婆便痴呆了，也许她是知道自己即将忘记一切，而对妈妈的亏欠，只能由我们来待她弥补吧。

妈妈说，你们的小时候，妈妈亏欠了。我们的小时候，是没有物质满足的，想要什么都只能看着，也许对于现在的大多数与我们同年龄的人听来会很不置信，但是我们的确过得很平穷。没有玩具，没有游乐园，没有培训班，没有肯德基。有的只有纸玩具，只有只加菜的闲饭在配点面线糊，只有一家换过一家的租房经历，只有每年都迟交学费的惯例。所以妈妈觉得亏欠，她觉的也就只有孩子才有这样的待遇，但是我们没能体验过，在我们的童年里，体会了要而不能撒娇就满足的。但是我却不这么想。时间一晃数十载，妈妈辛苦养育我们的，却是一步又一步，慢慢熬出来的。期间的辛苦，心酸，悲伤，她都很少在我们面前表露出来。即使有时候撑累了，却未曾想过放弃我们。所以，我不觉得被亏欠，反而是我们亏欠了她。

妈妈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刚听到这句话从妈妈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很惊讶。大字都不识的妈妈，却知道奥斯特洛夫斯基的话。妈妈回答说，是从电视里听来的，然后这句便成了那时候她的口头禅。当我遇到烦闷的事情时，她总是欢喜的对我讲出这句话，让我知道现在的困境只是暂时的，好运会降临到我身上的。有时候，当我们聊起家里令人糟心的事后，她也会念起这句话，是在给我打气，也是在给自己安慰。她大部分露出的都是开心的样子，即使有时候苦从心里走出来，表达到了言行神色上，但她在我们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坚强不可摧的。她似乎过得比别人苦，但是比别人坚强而乐观。她不会把不幸都絮叨给别人听的，她只会默默的，独自承受。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我想我们的世界是会崩塌的吧。所以我日夜都不敢想有这个念头，即使我们已经长大，而她开始顶着皱纹的脸，对着我们笑。我也觉得不去想，时间就会走慢点，把她留在我们的身边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