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牛记

今天，家人把养了五年的牛儿给卖了。说实话，心里是有很多不舍的，尤其父亲和母亲，为了它，付出了太多的心血。每天不是把它拉上坡，就得四处翻山越岭地去割草来喂它。它的食量很大，因此才长得膘肥体壮。

记得它小的时候，那时，父亲才刚从别人手里把它买回家。它那时温顺可爱，不过很瘦。我很喜欢牵着它在家附近的路边吃吃野草，渴了就喝喝井里的水，有时，我也会自发地给它提水去解渴，在它渴得哞哞叫的时候。我一次提不了很多，当它一天天长大，喝的水一天天增多的时候，我开始有点吃不消。往后的时日里，渴了的时候，应着它哞哞叫声的还多数是父亲和母亲。

从前年开始，我照顾它便照顾得很少了。一般不是母亲把草割回家喂，就是父亲把它随手牵出门去，在野地里拴一天，找个野草长得丰茂的地方，能敷衍它一天去。不过，要是它的肚子没有吃饱的话，它不会用一点儿安分的。它会大声地叫，那声音应得很远，隔着几重山也能清晰听见。

往年我没事的时候，就会牵着它出去走走，那是它还很小的时候，我还勉强拗得过它。

记得是有一次，天快黑了的时候，我去牵它回家。那几日里天空下了点小雨，路上有点滑，我拉着它，使出了我吃奶的劲儿。眼看天就要黑了，它使劲扭着头去吃路边的草，当我用力一拉，它突然转过头来，我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失去了平衡，“噼叽”一声，狠狠地摔倒在了石板路上。我在那里捂着痛处连连呻吟，它却悠悠然、贪婪地吃着路边那茂盛的绿草。当时我的心里有一点愤怒，我呵骂了它一声，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

回到家，天确实已经是黑了。父亲从我手里接过牵它的绳子，顿时觉得如释重负，也明白养育它长大，确实也不是件易事。(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不管阴天或者雨天，母亲每天都要去割一次草。尤其是冬天，草不好割，平地里的都枯萎了，母亲也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割悬崖上的那一点嫩草，然后，再攀山越岭地背回家。自我记事以来，母亲基本年复一年的重复着这种危险的劳动。以前年幼，不懂；现在，终于明白，都是为了生活。生存下来，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生命。

大大小小的牛儿，几十年算下来，养的不下有十几头了吧。每一条牛从小把它拉扯大，怎么也得要个五年以上的时光。五年长得也不算大，如果不掺点饲料，喂它点粮食，长成一头能值大钱的牛，是十分艰难的。

父母说了，这头牛卖了之后，这辈子就不养牛了。也是，他们都老了，他们都把宝贵的岁月献给了山里的这块土地，还有那给我们的默默无闻的爱。他们失去了多少，用他们的失去换来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多少？也许，我们在城市里能挣到无数倍的钱，但他们，依然比我们富有，我们比他们更贫穷。他们收获了爱，收获了伟大；而我们呢，整天坐在受气的办公室，顺着老板的脸色，领到的却只有那几张薄薄的薪水。青春韶华，贡献给了一面又一面苍白而冰冷的水泥墙，钢筋见证着不堪重负的时光。

临走的时候，父亲为牛儿换了一根新的牵绳，他害怕走到半路，突然牛儿一挣断绳索就四处乱跑，给买牛的人造成烦恼。

其实，那根绳索也才刚换不久，大概父亲是舍不得“牛儿主人”的这个头衔，尽最后的一次责任吧。

父亲送着买牛人一道走了很远，谈的都是关于养牛的故事。那个买牛的人性格很豁达，也很友善。他认真地数好了钱，然后再交给父亲细数一遍，也好确认。我记得当时父亲数得很认真，每一张薄薄的钱币都好像沉重了不少分量。毕竟，这是付出了多少辛酸与艰苦才得来的，纸币已超出了它本身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