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光头

关于光头的话题，上个世纪时河满子早就写过一篇杂感，用以讥讽当时社会上当权者滥施权威的丑陋，现已作为范文被选入中学语文教材。品读此文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只要见到光头或剃光头发的人，都会想起这个话题来，都会想起河满子说的那些极具讽刺意义的话语来。多少年过去了，而我还在咀嚼河满子的话，有时真觉得自己有些好像在抱残守缺。

这几天因琐事困扰，我心里颇不平静。烦闷之时，经常对镜而立，双手抱头叉开五指伸入头发根部，一遍一遍的捋着头发间的那些烦恼，看能否把它抛却于九霄云外，捋来捋去，不经意间发现我的头发虽长长了不少，却是白多黑少，东倒西歪，长得不甚精神。看着如此大煞风景的头顶，感慨之余，不觉想起暑假期间剃的光头来，便想东施效颦，写点关于光头的文字，聊以纪念消失在岁月河流中的时光碎屑。

在文人墨客的笔下，头发似乎和愁怨、烦恼有着不解之缘，甚至有时候成了烦愁的代名词，早生华发也就成了人生苦短的年轮印记，李白就曾感慨“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李商隐有诗云“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杜工部也哀叹“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佛家有云：三千烦恼丝，一丝胜一丝，人生在世，自然就得忍受痛苦和烦恼。这些文人的慨叹和佛家禅语，其实都在叙说我们一个事实：人在情绪低落心情郁闷烦躁之时，头发就会变得枯燥而失去光泽，白头发也就多起来。我本是凡夫俗子一个，头发自然也就摆脱不了烦愁的搅扰和纠缠。

今年夏天，女儿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我的心情一直低迷烦闷，头上那些如杂草一般枯燥而蓬乱的头发也长长了，白头发似乎格外长得快。整整两个月，这头横七竖八东倒西歪黑白相间的头发如魔咒般罩住我的头颅，又如乌云压顶雾霾扑面，包裹、压迫得我透不过气发不出声响来。八月下旬，女儿的事终于有了结果，孩子决定复读，从头再来，我也决定要理个发放下烦恼。走进理发店，我忽然突发奇想，干脆剃个光头，无发一身轻，让那些烦闷和纠结和随发而去吧！

剃光头其实很容易，理发师真是快刀斩乱发，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的头顶一扫而空，这是记事以来，我第一次剃光头。

剃个光头真好！抛却三千烦恼丝，从理发店出来，我顿觉神清气爽，颇有醍醐灌顶之感，眼前豁然开朗，头上轻松了许多，心头的不快和烦闷一扫而光，走起路来也脚步轻快多了，感觉好像自己涅槃了一般。我的自我感觉虽然甚好，可其他人满是诧异和疑惑。一些学生碰见我，看见我的光头大都掩口而笑。家属院里的小孩子们一见我老远就喊，光光头，打酱油，不吃辣子喝酱油！也有些边跑边喊：光头强来了！光头强来了！同事们见了，也都一脸惊诧，有的戏谑说，咦！你今天怎么弄了个电灯泡，多少瓦的，挺亮堂的，很凉爽吧！有的说，嗨，你挺精神的一个人，怎么剃了个光头，看上去獐头鼠目像个小老头似的！真没想到，我剃个光头，会让孩子、大人们这么新奇和疑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事实上，我的确不适宜剃光头。究其原因，其一：由于我的头型不甚圆溜，头上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如同三山五岳间沟壑纵横，剃个光头，除去遮拦，自然这般景致就暴露无遗，人们见了不免心里疙疙瘩瘩的。特别是后脑勺那里突兀而起的颅骨，可能还会被人疑为反骨呢！其二：我打小活泼好动，性格开朗，心里装不下事儿，有什么烦恼就都一股脑儿的说出去，或者用某种激进的方式发泄出去，心中释然了，头发间也就少了烦恼，实在没有剃光头的必要。所以打我记事起到今年夏季之前，我没有剃过一次光头。

经常留着光头或剃光头的人，大致有以下几种情形：有些人由于身体有病缺乏某种人体需要的营养元素，导致脱发严重，头发一根接一根地脱去，最后只剩头皮裸露，只好光着头；还有些人由于智商太高，心机灵巧，为升官发财讨得别人的欢心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他们的头发承载了太多的贪念和欲求，超过负荷时，它们便被连根拔起，成“无边落木萧萧下”之状，头上最终寸草不生成了光明顶；一些影视明星和节目主持人，或因身体问题，或因智商所致，或者二者兼有之，经常也光着头，吸引了不少观众的眼球，收到了观众的追捧，或许也算是一种时尚一种出人头地的方式吧！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经常光着头的人，那就是和尚了，要做到摆脱红尘俗事，遁入空门，一心向佛，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当然就得剃度受戒，自然就得割舍满头黑发，让头颅就受佛法的洗礼；若再推而广之，剃光头的恐怕要数监狱里的在押犯人了，要告别过去悔过自新重新做人，怎么能不剪掉满是污垢的头发呢！

我不是演艺明星名嘴主持，不是出家修行之人，不是智商过人谋略过人之人，身体一向好而且遵纪守法，没必要也没有资本以剃个光头向别人炫耀自己张扬个性，留点头发遮掩自己的某些缺陷给自已一点自尊其实也挺好的。不过，进入不惑之年以后，我却没有像圣人说的那样洞察世事明辨事理。在世风激荡和变幻的现实中，我上有老下有小，虽已成家却未立业，随波逐流，过得浑浑噩噩，各种压力如一堵堵高大光滑坚固的墙壁向我压过来，经常有莫名的烦恼和困扰从我的心底升起爬到头顶，拽住我的根根头发渗入头发根部的细胞，让我感觉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沉重，不觉艳羡起那些留光头的人，想起剃光头的好处来。

近些日子，在某些狼心狗肺的家长和没心没肺没教养的学生的纠缠中，我的头发又长长许多，又平添了不少白发。这头不甚浓密日渐花白东倒西歪的头发，阴云般笼罩在我的头上，压在我的心头，每每对镜都让我心悸不已，乃至于对这些头发有点深恶痛绝，自然就愈加怀念我剃过的光头，怀念起那些留着光头的日子！

若不是已到冬季，若不是现在的隆冬世界太寒冷，我想我还是该再剃个光头的，还是该斩断那些烦闷和不快的。所以，我只能盼望温暖的春日和热烈的夏日了，那时候我一定会抛却烦愁剃个光头的！

真的好怀念我曾经的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