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与淳朴为谁而殉葬
尊严与淳朴为谁而殉葬
薛 海
殇
一辆从成都始发的大巴行驶在四川西北部的群山峡谷之中，时间是1997年6月的一个下午。悠然漂浮在蓝天与山岫间的白云、掩隐在葱郁苍翠的崇山峻岭，给人一种伟岸与崇高的自然感触。
驾驶大巴的是一位美女司机，她大概有27~28岁，长得很甜美，配上飘逸秀丽的长发，妩媚动人，很像电影明星林心如。她身材优美性感，穿着也很入时，具有大都市女性的时尚风韵。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行驶，进入剑阁地区。这时坐在前排的四个年轻人开始调戏美女司机，语言下流，行为轻佻。看来他们是蓄谋已久，早就盯上了这位漂亮女司机。其中赤裸上身的年轻人甚至去抓女司机的头发，摸她的乳房。女司机愤怒地骂道：“流氓！”这些下流行为引起了坐在后排的一个大学生的愤怒：“你们这是在犯罪！你们要搞清楚，现在是法治社会！”(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哪里钻出一个爱管闲事的小子？”
“给我打！”
四个歹徒把这个大学生暴打了一顿。
大巴车上其他27位乘客没有一个站出来主持公道。
汽车继续行驶。
歹徒们看没有人敢言了，于是就更加猖狂。不仅语言更加轻薄下流，而且还肆无忌惮的动手动脚，在女司机身上摸来摸去。当大巴行驶到一盘山树林时，这四个歹徒强行女司机把大巴停了下来。他们连拉带拽，把女司机拖进了树林深处......
这时大巴上一片死寂的沉默。突然，大学生向其他乘客怒吼道：“你们为何不主持正义？任由这些歹徒强暴女性？如果这女司机是你们的姐妹、你们的女儿，你们还会这样无动于衷吗？”
“那个赤裸上身的是我们县上的黑老大，霸道凶残，当地人都不敢惹他。”
“他们都是一方恶霸，当地公安都不招惹他们。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随身都带有匕首，说得不对就捅你一刀。”
“小伙子，一会儿你还是少说话，别惹他们。”
上天啊，这是什么世道啊！恶人横行，善良遭殃，正义被奸。懦弱胆小、贪生怕死、自私自利把正义的社会扭曲成了邪恶的天堂，美丽与慈善却被送进黑暗的地狱。
大半个时辰过后，这四个歹徒拉着女司机走出了树林。女司机头发散乱，精神有点儿恍惚，泪水还挂在她美丽的脸颊。但她还是从容地坐到了驾驶室，眼里闪耀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具有崇高信仰的坚定目光，起动了引擎。
这时，乘客内心个个忐忑不安，怕女司机在这种精神状态下出车祸，把车开翻到峡谷。
大学生实在忍不住了：“你们早晚会被法律制裁的！”
这句话又激怒了四个歹徒，他们围着他又是一阵暴打，歹徒还拿出了匕首。
突然美女司机高喊道：“把他给我赶下车！”
这时全部乘客都懵了。是不是美女司机认为大学生多管闲事才招惹四个歹徒对她进行了强暴？
四个歹徒连拉带推把大学生踹下了车。大巴加速开走了。
大学生坐在路边，委屈的泪水与愤怒的血液在内心交织在一起，使他无法弄清善良与正义是否是我们人类应具有的崇高道德标准。
大巴继续在巍峨的山间行驶。车内乘客和女司机都默然无语，只有歹徒一路吹着小调。汽车沿着盘山公路翻越了一座山峰，来到了最险要的地段，这里有一处急转弯叫老虎崖，非常险峻。美女司机加大了油门，突然向老虎崖冲去，大巴撞毁了盘山公路边上的护栏，在空中翻了两个身，坠入300多米的深渊峡谷，车毁人亡。凡是翻进了老虎崖的车，很少有人生还，因为峡谷太深。
颓丧而委屈的大学生，在盘山公路上步行了3个小时后，来到了老虎崖。当他看到峡谷中的大巴和一具具当地山民抬上来的尸体，他明白了一切。这时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面对崔嵬的群山放声嚎啕。
夕阳在群峰中洒下绚丽的晚霞，尊严与善良、正义与崇高在这夕阳中闪耀着我们人类最伟大的光辉。
焚
1996年初春，她回到了离开7年的家乡——安徽五沟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离开家乡时她才17岁，当时她也算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乡花之一。这次她带回的粉红色行李箱装满了人民币，共有80多万，在那个年代也算是富甲一方。
她父母是一对勤劳、淳朴、老实的农民，从没有走出过家乡，连火车都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他们一无所知，因而他们的观念还是非常的传统、淳朴、古老。当看见女儿带回这么多钱时，他们非常惊讶，甚至感到恐慌。女儿向他们说明了真相，这些钱是她在深圳当妓女挣的，现在染上了绝症——艾滋病。两老一时差点儿晕倒，他们没有想到这么听话的女儿会去当窑姐，多丢人啊！得了艾滋病的女儿也活不了多久了，这让老两口悲伤至极。
很快她染上艾滋病的消息传遍了乡镇，村民们也不与他们一家来往了，这使她父母感到无比的耻辱。她唯一的亲妹妹也不回家看她与父母，再加上艾滋病的折磨，这使她的身心陷入极大的悲痛与羞愧之中。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于是向父母交代了后事，等她死后，把她从深圳带回的钱分给妹妹20万，剩下的你们二老用来养老。盖一栋房子，或想在县里生活，就在县上买一套房。吃好些，玩开心点。女儿不孝，请爸妈原谅。全家人抱头痛哭。
半年过后，病魔夺走了她年轻如花的生命。父母把她葬在了青山绿水的山沟斜坡上。办完凄清的丧事后，两老就把女儿带回的粉红色行李箱拖到山沟里的坟前，把那一张张拾元的人民币全部烧了。他们认为这些钱很脏，来路不正，不能用，也不能分给小女儿，只能烧掉。母亲悲伤地哭道：“女儿啊，钱是身外之物，我和你爸把你拿回来的钱全部烧了，你在阴间不要怪罪我们。老祖宗早有训诫：不能卖淫、乱伦、嫖赌、偷盗......”
焚烧的钱灰随风飘散在沟涧与天际，墓碑上她那年轻美丽的眼睛正凝望着飘逝远去的灰烬，仿佛在思考她在人间短暂而浮华、悲哀而耻辱的岁月。
2014年7月20日23.34分 写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