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小说）

年少时候的喜欢，就像人生第一次喝一杯啤酒，带着微微地涩，在舌尖辗转徘徊之后，微甜，疯狂而又好奇，美好而又青涩。但是最后陪你走到最后的不一定是你最初喜欢的人，这个人是在你饿时为你盛饭，冷时为你添衣，经过岁月的沉淀，成为心头的一脉沉香，时常萦绕在周身，怡情养心。岁月，留给我们的除了美，还有真。而岁月里的真，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呵护。(前言)

(一)

十二月的北国，冬天已经彻底地驻足。是夜，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寒风呼啸着从大街小巷蹿过，这种情况下，估计大多数人都蜗居在家中，捧一杯热茶，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将整个大厅都装饰的像白天一样，一个大概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微微低着头，岁月已经在他的头发上留下了痕迹，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光，此时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时不时勾起，带着一种捉弄和宠溺?

“啪!”房门一下子被拍开，一个女人气冲冲地冲进客厅，将一张照片摔在男人面前，指着老伴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眨了眨眼，又抬头望了望白色的天花板，感觉天花板在不停地旋转，努力将眼泪逼了回去，“当年你有什么事对不起她?让你至今耿耿于怀?”

男人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老伴，觉得不忍，但心里又有气，嘟嚷着：“能有什么事?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女人气的笑了：“好，好，好，我清楚，我清楚你对她的爱，我这一生没做什么好事，今天就做一件，我离开，你们该复合的复合。”说完甩门出去了。

‘娜娜……’

显然名娜娜的女子不愿意听，也听不见了。

男人看了看鞋架，微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冒冒失失!

拿着女人的棉鞋，追了出去 。

女人一边跑一边擦眼泪，越想越觉得委屈，这么多年了，难道还是没办法和他的初恋相比吗?都说初恋是美好的，最是让人难忘，可是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是我们一起经历的啊，他怎么敢?怎么能啊?!

自己前些天在收拾房间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张他初恋女友的照片，当时不是都答应烧了吗?怎么还留着一张，是想留着一直念想吗?

别人都说，两个人的婚姻，是需要偶尔一个人是瞎子，一个是聋子，才能平安地过完这一辈子。

朋友也说，都是花甲之年的人了，一辈子都过去了一大半，不应该如此小心眼，岁月应该把年少时候的冲动给磨灭了，可是女人不甘心，谁说这个年纪就不能吃醋了?我爱这个男人啊，爱了一辈子!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容颜易改，但是爱着的初心只会因着生活的一点一滴沉淀地更加坚定。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下这口气，想起儿子前些天教自己玩的高科技——qq，于是就将照片作为qq头像，加了他，跟他聊天，没想到聊着聊着就聊到当年的事，居然还真的一直念念不忘!

风狂肆的吹在脸上，吹疼了眼，吹疼了心，也吹散了这些年的一切一切……这个冬天，似乎比以往来的更加冷些，彻骨一些。

初遇他的那年冬天，却很暖……

(二)

北国的冬天，下雪是极其常见的事，一眨眼的功夫，就可能看到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娜娜喜欢雪里的一点嫣红，她也记得，有本书上说:犹疑时，穿红衣。所以在第一次相亲赴约时，穿着红色的小棉袄，自己做的小棉鞋。

初见他时，儒雅、老实。她的小心脏砰砰地乱跳，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她开始慌乱，频频出错。

打翻了眼前的茶杯，在雪地里漫步时差点摔倒，他都一一为她解围，并安慰她。她红着脸，不知所措。觉得他就是自己等待了许久的男子。

娜娜总是想着，如果那时，自己能看出他眼底的无奈与忧伤，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那天的雪花是她长这么大看到的最美的，那样洁白无瑕，让人欢喜。少女情怀总是诗，也一直幻想着能够拥有如雪般洁白的感情。

当母亲问她意见的时候，她只是抓着自己的衣角，脸颊滚烫……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觉，拿出自己做的绣鞋和嫁衣，想着自己嫁给他的情景，痴痴地笑。

年少的时候，用如梦的心思精心地绣着自己的嫁衣，总是幻想着穿上嫁衣的那天，在梳妆台前，点胭脂，描眉，绾青丝，在鞭炮声中迎来那人，温婉一笑，只需倾一人之城，足矣。

那个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似乎很顺利，见面，过聘，择日，完婚，两个不甚了解的人，就这样在一起生活了。

只是嫁他之后才知，他是因为父母的强烈要求才娶的她。娜娜终于明白，为何他眼底总藏着的那点忧伤是什么了。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初恋女孩，那是她无意间发现的秘密。一个雕花的木匣子里装着他们过往所有的故事，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她忍不住翻看了，看着一封封代表着她们过往的信件和黑白的照片，她无奈，她伤心，她吃醋，于是她偷偷做了一件事……

她将那些信件的地址牢牢地记住，思虑再三，然后怀着忐忑地心情给那个地址，那个收件人，发了一份电报。

过了一段时间，果然没在看她们再有信件上的来往，也开始踏踏实实地过着日子，娜娜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多年后的一天夜里，他当着她的面，将那些信纸通通烧掉了，火光倒映着他的脸，越发的成熟与温暖，他说：‘’我知道你在乎这件事情，所以今天我要当着你的面烧掉。‘’

她的脸在火光下更加通红，她也庆幸有火光的掩饰，扭捏半天，哼了一声：‘’谁在乎了，我都不知道你烧的是什么。‘’

他盯着她，不说话。

她被看的不好意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无奈地笑了笑：‘’矫情，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可你知道‘我已婚，勿牵挂’!‘’

她的耳边似乎有一道惊雷响起，傻傻地看着他:‘’你知道啊?!‘’

他温柔的看着她：‘’听发小小丁说的，他现在和英子在一起，他说要不是当年英子收到那份电报，也不会有他们的今天。想来那份电报是你发的吧!还非得嘴硬说不知道，你啊你……‘’

娜娜转过脸，艰涩地问道：‘’你怪我吗?‘’

男子摸了摸她的头：‘’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也走了半辈子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却是扭过头不再看他。

他好笑地将她拥过来，低语：“这么多年，你为这个家做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她这才释然，心理想着，终于是放下了吧。

当时的月光洒了一地，将那个才几平米的小天地照的格外明亮，相偎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三)

回想着当初的一切，娜娜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呜呜地哭泣，风在耳边呼呼作响，竟似同她一起低低的抽泣。

当初自己做出那件事，是舍不得那个男人，想断了她们之间的一切联系，总是希望有一天，日子，在柴米油盐中渐渐丰盈，而他终有一天能明白，唯有她，是陪他一起走过一生的女子啊!原以为那次他已经放下，没想到……

“娜娜!娜娜……”

远远地听着老伴的声音，娜娜擦干了眼泪，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颤，这才发现自己脚下穿着拖鞋，真是寒从脚下起啊。跺了跺脚，望了望声音的来源，瘪了瘪嘴。

男人焦急地走过来，“老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那是初恋，我只是想留下作个纪念，那是我青春年华留下的美好回忆，但只是回忆而已。”

听出他语气里的急促，娜娜哼了一声：“还青春，你这还人老心不老啊!别解释了，老大不小了，有些事，不用明说。“

男人上前一步，”你明白什么呀，你以为我不知道跟我聊天的是你啊，那张照片只有我们家有，你啊，像个小孩子一样，我也是因为这样才对你有气，故意逗逗你，还真生气了。”

说着把手中的鞋子拿过来准备给她穿上，她不依，挪了挪脚。

他微叹了口气，“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了，这些年也一直都没有联系过，你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当年我们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在公厕旁边搭建一个小窝，一砖一瓦的建立成我们现在的家，一粥一饭将我们的儿子培养地那么优秀，咱们不闹了好不好?跟我回家。”

娜娜仍是不动，嘟着嘴，生闷气。

他看了看她，拿出手机，开始拨号，“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消气，我来的路上已经给小丁打过电话了，让他们给你解释解释吧，这么些年，我一直都没联系过英子，最近才和小丁联系上。”

说着将已经通了的电话递给她，她不接，他把手机放在她耳边，她没有反抗。

电话那端传来女子明快爽朗的声音：“妹子啊!你是娜娜吧!我是王莲英，我跟你们家老伴真的很多年没联系了，当年为了响应毛泽东主席的号召，离开了他。当时收到了电报，伤心也死心了。而且在那偏远的乡下，我力气小，分配的活做得慢，那时老丁跟我分在一个队里，男人力气大，做活快，做完了就帮我做，那时吃的东西也少，有什么好吃的，我也分点给他，一来二回的，咱俩就好上了。妹子啊，人的这一生，谁年轻时没爱过几个人，最后陪着我们的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啊!”

娜娜呆了呆，是啊，这么些年，也是他陪着自己走过风雨一生，携手看朝阳日落，也想起自己生病的时候，背着自己去医院，守着自己，照顾着自己，想着想着不禁眼睫湿润……

“大姐，对不起，是我小心眼，是我乱吃醋，对不起……”

“没事，妹子，想开了就好，我们现在的家庭很幸福，要不是你当初的电报，也不会有我们老丁的不离不弃，好好和他过日子吧。”

“嗯，姐姐有空来玩，我们一定好好招待姐姐。”

“一定一定，我们呀，都老了，再不享受就没机会了，是该好好到处玩一下咯!那到时候再联系。”

“好了。”娜娜挂了电话，突然有种风清月朗的感觉。将自己的脚挪过去，示意老伴给穿鞋。

男人笑着为她穿好棉鞋，挽着她往家的方向走，笑着说：“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小城看看吗?等春暖花开了，我们就去吧!”

娜娜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眉目之间依稀还有当年初见时的俊逸，岁月将那份儒雅沉淀地更加迷人，这个人，是陪自己一生的人，真好。想着笑弯了眉，“嗯，去看江南烟雨。”

“老伴，你看，下雪了呢，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也是下着雪呢，那时你真迷糊呀，还打翻了茶杯……”

“哼，还不是你害的呀!”

“怎么又是我的错?!”

“就是，就是……老伴，你说，江南有没有这样大的雪呢?”

……

雪，越下越大，依稀间可以看见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走在雪里，笑语声在雪里荡漾开来……

后记：这篇小说的主线来自朋友讲述的一个真实的故事，觉得很温暖，就想写一篇小说用来记录，写给年少的我们。匆匆那年，也许爱过，也许珍惜过，最主要的是过好现在，不要执念于过去，岁月教会我们珍惜眼前人。时常想起《像空气，像大地》里面的一句话“无论我们曾经爱过多少人，最后留下来的，一定是那个让你习以为常的人，像空气，像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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