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哥哥

文/黎力超

走在林荫大道上，张骁龙望见了一幢公寓楼，他便走到公寓楼的屋檐下停了下来。那里风景依旧，阳光斜斜的打在他那俊秀的脸庞上。仿佛想整个黑白配一般，别有一番雅趣。

他走了上去，那些楼梯还是一样，一个高，一个矮，不规则，有一种错落有致的美。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他曾经住过的房间门口。一切依旧，他却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张骁龙总在想，这个世界上的人何其多，能够相遇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而他和你遇上并有交集的机会，简直就是除非发生“郭靖爱上李莫愁，令狐冲与东方不败相爱相杀，萧峰与康敏有了孩子”，换言之就是中了头奖差不多。不过来这没有遇到从天而降的、走进他的生命中的他。这就是感到陌生的原因吧。

张骁龙回想着：那年，他和他的妈妈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租了一间不大却很温馨的房子，一对被可恶的父亲和该死的小三赶出来的母子，在这城市无依无靠。我们母子两个，天天与我们的邻居争吵，本地人欺生，常有的事。但是每次对面哥哥都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每次解救他们与水火之中。

他那年正值高三年华，总给别人一种青涩之感。而他只是刚刚参加工作，他们只相差6岁，而且工作单位就在他学校附近，每天下完晚自习，他便在对面哥哥的单位楼下等他，后来同事认得他了，干脆把他带进办公室，让他有更好的环境备考。

一天，我和对面哥哥回来的时候，那个本地的老太婆再次找张骁龙的母亲的茬，说他妈妈偷了他家的簸箕。这使张骁龙感觉十分冤枉，他住的地方没有阳台，不用筛米，怎么会要他的簸箕。(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把老太婆请到家里，让她里里外外搜查一番，可是他仍是一口咬定是我们偷了。我们接着争吵，她居然拉着对面哥哥的，再大肆嚎叫，等更多邻居聚拢过来，便开始胡搅蛮缠，倚老卖老，说我们母子仗着人多欺负她老太婆一个，到后来干脆用我们听不懂的方言骂我们，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他气的想甩那个老太婆脸上一巴掌，可以侮辱他，绝对不能诋毁他妈妈！可那一巴掌却活生生的打在了对面哥哥的脸上，张骁龙他吓了一跳，一屁股蹲在地上。

那个老太婆也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句：“疯子！”，回她家把门重重的一关。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开。张骁龙伸出了手，本想碰一下对面哥哥脸上的那个红手印。

“对面哥哥，我是无心的。”张骁龙紧张的补了一句，“你……”

“回家吧，这不打紧。”对面哥哥依然用温暖从背后慢慢的包围过来，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有点低哑的，却带着说不出魅惑，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听在我的耳中，都仿佛下着大雪的十二月倚窗而坐，独自品尝一杯热气腾腾 的蓝山咖啡，袅袅的咖啡香弥漫着，温热的液体体贴的从口中划入喉咙，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张骁龙心头一酸，顿时有点责备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老人较劲。

那晚，张骁龙彻夜难眠，一觉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误了上课的时间，妈妈似乎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件事一样，帮他请了病假。

干脆出去散散心，结果偶遇了老太婆，她吃力的搬运着一张刚从楼下附近的垃圾站捡来的旧饭桌，张骁龙进退两难。“哎哟，谢谢小伙子啊！你人真好。”对面哥哥不知从哪出来的。

看着那个笑着满脸皱纹的老人，我也上去帮忙了。

“小伙子真是好人啊！”俨然那个老太太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

帮完老太太，我望着对面哥哥：“对面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下午开会的东西没拿，所以回来拿材料了。”对面哥哥仍然露出标志性的微笑，“骁龙，你还有事想问我吧。”

对面哥哥，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你为什么那老太太那么好？”

“骁龙，你不知道衰老的可怕，记得我的奶奶离世的那年，身体急速衰败，记性越来越差，常常说自己的钱不见了，接着骂我们偷了她的钱，又骂又闹。到后来直接发展成不吃饭，怕我们毒死她。衰老折磨亲人之间的温热，摧毁着一个人。再到后来不哭不闹的奶奶，异常安静。每次看着步履蹒跚的她，几步路要走好久，我想扶她，她却说不用。我想起这一幕，想想她放弃挣扎不安，变得坦然接受。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对面哥哥眼角泛起了泪花。

我渐渐明白了，衰老、淡忘才是岁月最无情的惩罚，就像世界忘了这个可怜的老人一样。

一周后，张骁龙收到了对面哥哥去美国的消息，这无疑对他是晴天霹雳，距离高考不足一百天，他的离开，心里的依靠也自然而然的没有了。

他找到了对面哥哥，想说却无从说起：“最后只说了一句，对面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对面哥哥笑了笑：“听惯了你叫我对面哥哥，突然叫名字不习惯呢。呵呵，我叫秦天。骁龙记住，哥哥永远在你身边。”

有他的地方才是晴天，没他的地方怎么办？张骁龙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因为对面哥哥的“哥哥永远在你身边的这句话，懊悔一辈子。”

不知不觉已经黄昏了，张骁龙没有遇到他想见的人，黄昏美丽动人，在匆匆足迹中，仿佛只有他在独倚黄昏，他喜欢黄昏那残余的温暖，他感觉到黄昏的呼吸，听到黄昏对他的温声细语，但最后，只剩下那一点残光。

在匆匆尘世中，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唯有心中那个想再现光芒的梦想，支撑自己，即使夜的到来，无悔，无论成败与否，生命之匆匆，过程中的风景像春雨滋润自己干涸的心。

“骁龙。”这声音陌生又熟悉，只是感觉和从前想在寒冬品着蓝山咖啡不同，变得像是被重力的吸引，每分每秒都想向他的声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