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香

似乎老早的时候，我品味过的第一颗糖，是用一层印着淡雅素洁图案的箔纸包裹着的浅蓝色的柠檬糖。也似乎仍记得，当我在轻轻地剥开那张小方的花纸将其含入口中后，那种认认真真般品滋甜中有酸的感觉，真算是童稚与少年时代的一种幸福！

之后，我便将这枚小小的糖纸展得平平整整，并夹进了一本书里 ……

再之后，我又积了很多的各式各样糖纸，并也与人易换；但唯那枚包裹过柠檬糖的小方糖纸，却一直以来，总占据在我的心头 之上----它成了我的珍藏版 ！

光阴荏苒，如今，那枚糖纸早己夹裹进了远去的时光 机器里，被绞割、被粉碎的无影了；但只要是有风忽过的时候，我却又总仍能在鼻尖下捕捉到它的清香！

洒满了阳光的早晨里，总感觉有一缕柔弱的细风浸淫其中。当步出城外后，在那片长长的河堤上漫步，仍能听到树林里小鸟的鸣声以及朗读的书声……

细风游走间，鸟声是清脆的；叶片闪耀时，书声是婉转的。透过斑驳的光影，瞥见了在林间的一株树背后，一女孩倚靠着树，双手捧书诵读的画面。那半尺长的羊角辫，随着悠扬的书声节奏，轻轻地晃动着。那发，也黑的发亮，那一缠一缠的人字形的每个结，就象是和阳光疑结而成的一件艺术品闪耀着光芒……(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羊角辫的剪影，菀若就是一个青春年少时的同学？疑想中，在轻轻的步间，与她近了；在这一刻，她的书声也停了，正别过脸来……

一缕香，一缕清雅的香，首先而至！这香，在年少时，不是曾在相濡以沫的同窗中，甚至在同桌的她的脸脥上嗅闻过吗？！那时，所有的女生女孩们，都是用贝壳油来润手的；而脸，则统统用的是小塑料包装袋里的搽脸霜。尽管这包装的图案不一，但大都印着‘柠檬霜’的字眼。那就是那个年代里的奢侈品，但很多人其实在当时并不知道它属于化妆品.然而,当将它涂摸在她们每一个人的脸上后，却让皮肤不好的女孩有了遮盖粗糙的作用，更让生来皮肉就光洁的女孩，脸部增加了弹性，质感也丰富了起来；而它的那种淡雅的清香，又总是有别于普通的香皂水的那种过于刺鼻的浓烈味道；它从她们的脸脥上散发出来，如早春的田园里一缕清净的光打照在了一张新鲜的花片上，然后轻轻地一反弹后便又回导出令人鼻翦酥爽一新的微妙感觉！

女孩的那张脸，在我还没有细读中，已移动着向另颗树前而去……

站在她逗留过的地方，那抹香却似乎依旧存在……

曾经在老院子里出神地看丑莲姑娘的的那一块牵牛花地，有次，刚伸手要摘一朵盛开的花时，丑莲从门里跑出来，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拍打在了我刚碰着花的手上。

‘小卫能摘？我……’

‘他是他。’

丑莲说完这三个字后，便用双手揉摸起脸来。我这才感觉，一阵柠檬的清香扑了过来……

丑莲将脸上的柠檬霜均匀地涂摸完后，便将整张脸贴至了牵牛花的花身上，几乎是一朵一朵地和自已的嘴唇亲吻了一遍，那样子，似乎就是为了将这脸脥上的柠檬香味道传递给这些花。

看着她的样子，我忽然想起几天前，在百货公司里与小卫偶遇时,看到他在柜台前买了袋柠檬霜后匆匆塞进书包时那略显尴尬的神情……

她和他是我们大院子里俩个年龄一致的人,同在古城中学上高中,但没在一个班上.然而，至从上初中开始,俩人就经常你到他家,他到你家,互相的问作业题.丑莲数学不好,照院子里婆姨们的玩笑话,说那是被漂在小米米烫上面的那层油花花把脑筋给糊弄了！每听到这话,丑莲当然显得不太高兴.

丑莲这个名字,其实就是被那些个大院老婆子们叫开的,时间一长,她的母亲也在有次回唤她吃饭时喊了这名.丑脸回到家后,嘴巴便噘的老长了一阵.

那年,最初喊她为‘丑莲’的那个老婆婆去逝了，出殡那天，丑莲也躲在人们的背后，一双眼睛正也是揉嗓的红通通时，一块褶皱的手帕塞进了她的手上。她回头一扭看，个子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小卫，此时，也正立在她的身后。

许是俩人时常簇头学习作题的缘故，丑莲那每天都要捈抹于大盘圆脸上的那层柠檬霜的香气已深深地渗透着小卫的感觉世界；反正，他见丑莲的牵牛花只要盛开一朵就摘去一朵。有次，他伸手摘下朵花放在鼻尖上闻的时候，听到丑莲嗔着目光问他，‘牵牛花香吗？’小卫点点头，然后说了句，‘那柠檬味更香！’等他

刚一说完这话，丑莲的脸就忽然间向着他的半边脸俯贴而来 ……

十八岁的丑莲，带着青春的萌动 ，将自己身体的气息与柠檬的气息交融在一起，羞涩而豪放般地传递于这个世界了！

然而，当毕业歌过后，当高考的梦也成落寂时，小卫最终穿上了一身臃肿的浅黄色棉衣奔赴军营。在那个北方己经开始寒冷的早晨，夹裹在送别的熙攘的人群中，丑莲看见了驼铃大轿车上俯出半截身子的小卫 ，她挤着过去，举高手臂，将一把柠檬糖果塞进了他的手上！

………

五年以后，当俩人邂逅在驼城的大街上时，竟都一阵尴尬与无语……

谁也不知道，当年的那抹柠檬香，怎么会随着岁月，就这样失踪了呢？！

清香阁的女主人总喜欢捧着一杯冰柠檬，象个孩子似地坐在阁室的一张软椅上用吸管吮吸.她二十多岁，长着一头浓密的男孩子似的头发，脸型则属于那种典型的红楼梦式的玉女坯子。

她的这一小屋临着街角。一圆形的小窗敝开着，当入夏的阳光透过高过屋顶的一株树照了进来时，她总会闭起双眼。在她身后。一面雪白的的墙壁正中，悬挂着一幅迪卡画，是一杯清纯透明的柠檬。

不知从哪个夏天开始，她喜欢上了柠檬饮料，先是纸质桶盒的、后是塑料包装瓶的 ……那顺手撂出小圆窗外的空盒与空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数目。

现在,,她将己喝完了的一瓶柠檬饮料瓶轻轻一抛, 空瓶子落入了窗外……

午睡醒来后,她忽然发现了圆窗下的地板上有一空塑瓶,拾起而看,竟是自己扔出窗外的那个.再一细瞧,在商品的下方处写着几个字：神径病！喝多了柠檬,小心胃酸！

她下意识地朝窗口下望了望，然后回转身,嘴角耶愈出一丝莫名的笑 ……

在这之后，她学着往柠檬里加糖，明白了酸酸甜甜其实是凭一种感觉:而冰块与火的相碰，则让柠檬的香释放了现代的时尚！

拥有酸甜,便是拥有自己.

—一2013.6.23王胜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