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雪野（原创）

腊月的十三早晨，天气阴霾，两天前的雪还滞留在街道，田野山洼。街道上的雪经过昨天一点点阳光的温暖，化成水之后又凝固成冰，镜子一般晃眼，害苦了行人和车辆。

冬天无雪，就像一个女人不曾做过母亲，总是美中不足的缺憾。冬天有了雪，道路结冰，行人车辆不再通畅，尤其是远方的游子，回家的路途将更加艰难，看起来老天爷也不好当，众口总是难调。

早起的我包裹好自己，穿过街道，爬上南山，整个山上寂静无声，很适宜我的心情。站在山顶，西望关山深处的老家，只是雾蒙蒙一片，但是我的思绪依然穿透雾霾，回到了我心中的向往之地。五十二年前的黎明，在母体里孕育成熟的我，随着一声鸡叫，在一个叫桦树湾的地方，一座茅屋里亮出了第一声啼哭。我是父母的第二个孩子，严格地说是第三个，只是我的姐姐在1958年的年馑中饿毙，正因为此，我的父母才背井离乡，越过关山，落户到了关山以东的林海深处。在经历了背井离乡、逃难落户，不再为果腹而熬煎的时候，我这个比哥哥小11岁的儿子的出生，给了父母极大的慰藉，一出生就受到父母极力的娇惯。

在我刚过了满月不久，10岁的大哥在正月里看社火的时候，不幸走丢了。整整两天两夜，父亲和林场的工人叔叔、阿姨找遍了关山以东方圆数十里的地方，依然没有音讯。后来母亲知道了实情，急火攻心，跑到山上去张望、去打探消息。我蹬开了襁褓，裸露在外好几个小时，当大哥被寻找回来时，我却被冻感冒了了，患上了严重的百日咳，最后竟然没有了气息，被医生确定为死娃娃了，可是我的母亲死死地把我抱在怀里，不肯松手。母亲给我灌甘草水、灌药，抱着我一天两夜没有下炕，最终是母爱创造了奇迹，我这个差点被丢掉的死娃娃又活了过来！

打上小学两毛钱的学费到上高中五元钱的学费，每一次都是母亲进林刨野药或者父亲进山割扫帚变卖的钱，甚至是母亲陪着笑脸到别人家借来的。1980年，17岁的我高中毕业，高考落榜，回到了我的老家苍沟，羞愧抑郁的我，白天和父亲一起劳作，学会了耕地、撒籽播种、收割打碾、摞麦育苗，诸种农活。关山夜长，一天劳作之后，我又在煤油灯下看书，各种各样的书，看文学，看历史，看神话，直至午夜过后，父亲嫌我晚上睡得迟，早上起得迟，费煤油，母亲则立场坚定地支持我读书，说：“我的娃会吃上公家饭，还会住上洋楼的！”

1984年春天，通过招考，我成了一名民办教师（代课教师），月薪17.5。领了第一个月工资，我给父母买了杨梅罐头，鱼肉罐头，那是他们第一次享受儿子的孝顺，母亲的眼睛里竟然有泪花闪烁。到了1995年，我经过全省统一考试，顺利转为公办教师，母亲喜极而泣，说她的儿子终于熬出头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母亲生育了7个儿女，含辛茹苦，积劳成疾。打我上小学时，母亲就时常闹病，一般都是吃点安乃近、阿司匹林之类的药，一直到支撑不住了才去医院看，她知道家里困窘，没有余钱，就尽量硬撑着。到我2005年在城里买了房子时，母亲一年里差不多要住五六次甚至七八次医院，各种病症一起袭向身体越来越虚弱的母亲，我们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倾注在医生的身上，但是，母亲还是走了，在2006年的春天，72岁的母亲因为肾衰竭与世长辞，我们兄弟姊妹成了没娘的娃娃！

我的楼房，母亲仅仅来过两次！我的孝顺，母亲也享受的微乎其微！

透过重重雾霾，我清晰地看见了母亲慈祥的容颜，她老人家一如生前，穿着她的蓝布大襟子罩衫，拄着那根鸡骨头木的拐杖，微微地笑着，佛一般慈善；看见了我端着煤油灯，母亲在灯下为我们缝缝补补，给我讲那些因果报应的故经；看见了我跟着母亲到封冻的土地里刨拾冻死鬼洋芋；看见母亲为了给我们的饭菜里增加一点油星，不顾烫手，在烧热的铁锅里揉搓李子仁出油......一幕幕刻骨铭心的情景恍惚就在昨日，只是母亲确实去了天堂已经很久很久......

母亲，今天是你儿的生日，也是您的难日，我一腔的思念和追怀无处诉说，只能独自伫立在雪野，西望关山，倾诉儿子无尽的感恩和追思——母亲，我想你啊！